什么事,没准也会掉几滴眼泪疙瘩,这样软弱的自己,她最不想让家人看到。
唐扇倚在走廊的墙壁上,神情冷淡的看着杨秀和她的家人边走说着安慰的话语,而她站在走廊旁就像一个多余的外人,简短的话别后,杨秀被护士缓缓推着往手术室走去。
麻醉药已经起了作用,杨秀被医生推着向前时,目光涣散的看着众人,最后落在这个二女儿的脸上。
唐扇从母亲的眼中看到很多情绪,是她所不曾见过的眼神,但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也许人往鬼门关里走,总是会有诸多想法的。这种时候她经历过很多,有一年在成都出差遇上地震,她背靠着摇晃的墙壁想着此生未尽之事应该就是宋佳仁刚刚找她拿了三万块钱,她死了这债是没法要了,便宜了宋大小姐。还有一年出差,飞机在几万米的高空剧烈摇晃,连行李架都散开了,她在惊恐的哭喊声中冷静的想出此生唯一遗憾是订机票的时候为了给公司省钱没有加20块钱的航空保险,再一想人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瞬间又释然了,然后靠着剧烈摇晃的座椅从容的看那马上就到结局的小说..
唐扇想,也许母亲在想她出来以后,也许她在想出不来的以后,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有她的存在。她落在杨秀脸上的目光清淡而平静,没有悲呛更没有担忧。助理医生对唐扇投以质疑的目光,那是她的母亲,要做开胸手术,进得去也许就出不来了,可她没有一丝悲戚,眼神平静的近乎冷血。她也看到了那医生并不善意的眼神,扬起的眼角带着不容亵渎和质疑的气势,却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别开头。她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如果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眼光和口水流,那还不如早早死了。
随后,程谨笙也已经穿戴好手术服,进入手术室时特意来看了看唐扇,他全身上下被蓝色手术服包裹得只能看到一双眼睛。见到唐扇时好像笑了一下,唐扇也回以一笑。宋佳仁的杏子般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满腹狐疑的想着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什么这些年亲密无间的两个人,连最普通的对视一眼都变得这么别扭,躲躲闪闪的了。
宋佳仁看得没有错,就连唐扇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谨笙之间就好像有了看不见摸不到的一层隔阂。尤其是从那天医院的拥抱被席琳撞见,唐扇匆忙推开他后,这隔阂好像就越来越深,到现在连说话都有些局促了。
程谨笙进了手术室,留下唐家的一家人等在手术室外。
唐画和唐书分坐唐怀远两侧,贴心的一人握着一只父亲的手,轻声安慰父亲不要紧张。
唐怀远忽然抬起头看着手术室上亮着的红灯,说:“那年你们都还小,你妈也是得了这个病,那时候我就一个人坐在手术外等啊,等啊,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一天。”
唐画和唐书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哭了起来,唐怀远却是笑着的:“现在有你们,咱们一家人都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唐扇认真想了想,父亲口中所说的那一天,应该发生在她九岁那年。当时他知道母亲生病了,爷爷说母亲要回家的头一天,她满心欢喜的为母亲准备礼物,想让生病的母亲能开心一些。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什么能讨父母开心,就想到邻居家的姐姐给她妈妈画过一幅画,女孩的妈妈高兴得一直抱着女儿亲着,笑着。
她并不奢望父母亲抱抱自己,只想他们笑一笑她就很开心了。她想到母亲曾说家里那颗杏树开花时很漂亮,就偷偷用妹妹的彩笔画了一棵开满花的杏花树。最后上色的时候,才发现没有红色的彩笔为花蕊上色,她本想不画,又怕父母觉得她没用,连杏花都花不好。她撑着小小的头,想了很久终于相出一个好注意:用针扎破手指,用火柴棍沾了血,一点点的点在杏花上..
她画画一直很好,这一幅更是尤其的好,粉白的花,黄中带着一点红的蕊,灵动而朝气蓬勃。
第二天,母亲回到家,她小心翼翼的走到父母身边,颤巍巍的把画递给父母,努力的笑得乖巧。
母亲冷冷的别开头,父亲看了一眼就起身去做饭了,她难过的放下画,慢慢的回到爷爷的小屋。
当天晚上,她扶着爷爷来看母亲时,正看到父亲用她的那幅画做火引子在点柴火..
唐扇想,那也是她这一生最漫长的一天,但父亲是在漫长的煎熬中等待希望;而她,在漫长的一天中,细细的品味着彻骨的绝望,她在那一天瞬间长大,从此,她再也没有做过任何讨好父母的亲昵举动。
唐扇从回忆中走出来,目光重新有了焦距,正好看到长椅上的“家人”,她看到父亲一手握着的一个女儿,再看自己的双手,忽然就笑了一笑。她想,一个人长了两只手,怎么牵三个孩子?自己果然就是多出的那一个,父母身边,哪有她的位子呢?
她正出神的想着,手被紧紧握住,宋佳仁笑看着她,紧紧靠在她的身上,用身体的语言告诉最好的朋友:她不是一个人……
等待手术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但让人欣慰的是手术很顺利,杨秀的状态也不错。接着便是紧张的等着化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