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的故事,并不是那样轻易就结束了。我又花了一个下午,才把他的故事听完。
那时杨叔的精神没前几天好,变得有些伤感。
杨叔继续他的故事:“父亲在朱秀走后不久病死了,对我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还有那么多活要干,大哥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虽说十七岁的妹妹和十一岁的弟弟也能帮着干活,可是田里的庄稼还是不够人手帮忙。”
杨叔说:“我还要准备考试,我并不是那种容易死心的人。一年后,我总算考上一个师范类大专,却犹豫该不该离开,因为家里哪来闲钱供我上学呀,还有我的儿子和母亲,他们一老一小,都需要人照顾。可是大哥哥说,你安心去上学就是,家里的事让我不用操心,田里的活可以请人帮忙,家里的活,小妹也能够做好。”
杨叔说完就打了自己,他陷入了回忆与自责之中,他说:“我明知大哥是为了安慰我,才说出让我放心的话,所以我无所顾忌的离开了,可是我当时真的很想走出去,明知道那样很自私,我还是走了。”
“你知道吗,我为了逃避内心的谴责,三年都没有回过家,我不敢面对他们。到我三年后学完回家时,才知道家里发生了天大的变化。我的小妹在两年前,去城里买镰刀,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们说被人贩子拐跑了。我的大哥,在我回来前的几个月,累死了,母亲说他刚吃完晚饭,还没躺下,就吐了几口血,倒地死了。”杨叔哭道。
“这些都怪我,”杨叔用拳头捶着自己的头,“是我太自私了,把所有的事都甩给了他们去承受,自己却什么也不管,这都是我的错呀。”
我轻轻地握着杨叔的手,想安慰他,于是我轻轻的说:“杨叔你不要自责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呀。”
杨叔冲我苦涩的一笑,他继续说道:“后来我们的日子也没有变好,我做了中学教师,光靠我那么一点收入,怎么也养活不了一个四口之家。母亲那时还能够做一些家务,可是我要供小弟和儿子上学,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我成天苦着一张脸,一个头忙成了两个大。”
“当时我还不知道,听说小弟逃学,还和别人打架,我气得火冒三丈,我这么辛苦的工作,他还不好好学习。可是后来我读懂了小弟的心,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为了成全我的儿子,牺牲了自己的将来。小弟说,给他一点路费,让他去外地闯荡,学习不是他喜欢的,他喜欢做老板。”
杨叔啜泣着,我有点后悔,如果我不听故事,那杨叔是不是就不会伤心了?
“送走了小弟,我把儿子管得更紧了,他的身上,承载了太多人没有实现的梦想,他的生命已经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为了我们他也得拼了命的去学。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每天逼迫着他学这学那,他像一根紧绷的弦,临近断裂的边缘。我当时被艰难的生活蒙住了心窍,也没有顾及他的感受,只要他稍不令我满意,我就对他严加责罚。”杨叔后悔的说道。
杨叔似乎没有了力气,他轻声说道:“母亲是在他上初二的时候病死的,他当时也像你这么大。可是他没有你这么懂事,他想的最多的是怎么来反抗我,有时我觉得他不是我的儿子,而是来向我报仇的敌人,或者是来要债的恶霸,总之就是不像儿子。”
“母亲的病拖了四年零两个月,在一个满月之夜,走完了她人生的最后旅程。先前已经有许多亲人离我而去,而母亲的离去更让我伤心,我感觉自己被抛弃了,流落到一个荒岛之上,承受着无边无际的寂寞与凄凉。母亲是个慈祥的人,她甚至在弥留之际,都不忘为我们考虑。她对我说,你要注意身体,不要经常熬夜,作业改不完就算了。我当然是对她点头答应,可是我肯定是做不到的,我上了两个班的课,学生有一百多人,想少改一点都不行。儿子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的功课一塌糊涂,我不得不耐心的给他讲解,休息时,还要面对许多好学的学生来问问题,我恨不得有三头六臂。母亲还说,不要把儿子管得太紧了,他还小,慢慢的教,管的太严,他会受不了的,会恨我的。我告诉母亲,让他恨我好了,只要他能成才,恨我也无所谓。终有一天,他会明白做父亲的苦衷。”
杨叔的话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我想我也应该体谅我的父亲。
“当时我真的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我想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他好,到他真的找到了好工作的时候,他会感激我的。可是我毕竟还是错了,我没有想到,父子间的关系会弄得这么僵。”杨叔遗憾的叹息道。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我试着问道。
“后来他跑到新加坡去了,现在是第十一年了,他一次也没有回来过,恐怕早已忘了,他曾经有过一个父亲。”杨叔说着,泪流满面。
“十一年,他也太狠心了。”我同情的说道。
“到底是谁狠心?”杨叔伤感的说道,“那不怪他,你根本不知道,全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造的孽,才酿成了今天的悲剧。当时他在高中的时候,和一个女孩谈恋爱。我担心影响到他的学业,就让他终止那个无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