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禾见程吉带着一身愤怒冲回家来，便问了句“怎么了。”程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拽着他姐到他房间，这才开口道：“你跟章辽……分手了？”
程禾一怔，道：“没啊……”
程吉怒其不争：“这样都还不分！”
程禾笑道：“你不以前挺喜欢他么？还说他开那车牛比。”
“别说没用的，他不是要出国？这不就是要分手的节奏？”程吉没好气地说。程禾敛了笑，没说话。
过了好久，程禾才开口：“我……很久没见过他了。”程吉要说什么，却被程禾打断：“分手这种事，没有必要他明明确确提出来，或者我清清楚楚告诉他。况且，他要走，我也没什么意见……”程禾缓了缓，把眼泪憋回去——她不想让程吉再看她笑话或者担心她状态不好：“虽然林湘淮的事，按说是和我、和章辽没什么必然关系，但她最后成那个样子，总归是有我们的原因。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我没有认识章辽；章辽没有那样不留情面对她；林湘淮也许就不会抑郁，也许就不会那样绝望而疯狂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从不知道人可以对自己下手那么狠，那么多刀，那么多血……”程禾沉沉道，“即便章辽不走，我也没办法再面对他，他也更无法面对我吧，看到彼此就想到曾有一个女生因我们而死，我不想每天过的那样煎熬。”
程吉沉默地看着她，伸手抱抱程禾，他忽然意识到，曾经没心没肺的程禾再也不会回来了；一直以来，她是让自己有压力的学霸榜样，是对自己颐指气使的女汉子，但她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姐姐，血浓于水的亲人，能一心保护她不受伤害的人，不是所谓男朋友，不是从小玩儿到大的闺蜜，而是自己。
峰城的冬天真的来了啊。程禾后知后觉地想，她写好最后一题在考试结束前匆匆交了卷。匆匆跑出考场，章天和卫子遥早就等在外边儿了。
卫子遥看向程禾的眼神很是担心，程禾却对她一笑，跟没事儿人一样。
三人一路无言，到了坐落在峰城最北面城郊的机场。程禾一下车就看到穿着黑色外套，在寒风中挺拔、显眼的章辽，他戴了顶棒球帽压得很低，见到程禾便抬了抬帽檐，露出深邃的眉眼，嘴角深深地勾起来：“我以为你今天不来呢。”
程禾也笑，似乎胸中毫无怨怼：“送你。”
章辽看着她笑的一双杏仁儿似得眼睛都弯起来，像极了月底夜空中的月牙儿。他伸手捧起程禾的脸，凑过去在她唇边亲了一口。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让章天和卫子遥都不禁翻了个白眼儿，默默退守一旁，立誓不做电灯泡。
程禾这才扫了眼章辽脚下的箱子，轻声开口：“先去北京？”
章辽应道：“对，还要上几个月语言，申请学校的事儿还没完呢。”
程禾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嗯，挺好……”
两个人相顾无言，章辽深深地看着程禾，像是努力把她的模样留在眼中、刻在心里。“那天……”章辽冲程禾坏笑，“你第一次承认喜欢我。”
程禾红着脸低头不语，心中酝酿着的事情令自己脸红心跳爆表。章辽还在笑嘻嘻看着她的时候，程禾终于踮起脚，不偏不倚吻住章辽。章辽愣了一下，随即回抱住她，用力地似乎想要将她融进自己血肉、化于自己骨髓。
章辽的气息在程禾周围游走，在寒冷的冬日里化作一缕缕温暖，像阳光的味道，又像深海的潮涌。
章辽松开她，伸手摸摸嘴角，笑得促狭：“这么主动？”
“烦人。”程禾别扭道。
气氛好到仿佛不是分别，卫子遥和章天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说不出的情绪——他们没想到程禾能够这样平静地送走章辽，狂风暴雨已过去，海面重归风平浪静，可总没人知道，平静下掩藏的是暗潮汹涌，是情绪崩裂的歇斯底里。
“我得走了。”章辽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程禾。他的目光深沉、幽远，像生出无数藤爪，死死捆住程禾，无法自拔。是要走了，可是何时才回来呢，程禾无论如何问不出口，她想要最后的尊严和倔强，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豁达，于是——“会回来吧？”
章辽挑挑眉，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也许。”
背影，真是最令人伤感的东西。程禾呆立在原地，遥遥望着逐渐消失在机场大厅里的章辽心想。
她兀自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最终她还是不舍得归还于章辽，也许从那晚章辽为她戴上的那刻起，这戒指便在自己手指生了根、发了芽。程禾不得不承认自己舍不得归还的，说到底还是与章辽最后那点儿若有似无的关系。
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回到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城市，她更不知道章辽归期何时。她只知道，章辽匆匆离去的步伐同时也抽空了她全部的勇气。但即便归期未有时，即便勇气殆尽，她依旧怀有期待——也许有一天，终会雨过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