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自己快要被憋死了，他也没有松手。
章辽的胸口坚挺温热，程禾听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噗通噗通，像午后寺院里回响的古钟，深沉悠扬。
“对不起。”半晌章辽对程禾低声说道。程禾看不到他的表情，更猜测不透他的心思。她问为什么说对不起，章辽却突然低头亲了她，先是额头，再是眼睛，颤抖的睫毛，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干裂的嘴唇。程禾闭着眼睛，仿佛看到章辽吻过来的一瞬间皲裂的皮肤就愈合，干裂的唇就变的丰盈，最后自己变成了一条涸辙的金鱼，被章辽亲吻才得到入水的救赎。
倪冶感到一阵眩晕，但还是咬牙给了对手一拳，狠狠打到对方肚子上，让对方猝不及防倒地，倪冶上前屈腿死死压住他，一拳一拳砸到对方脸上，直到对方再无还手之力。场下响起欢呼尖叫声，倪冶知道自己又赢了便意味着他又可以多拿到一笔钱。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翻身跳下擂台，就看到散去的人群后走来的卫子遥。
“说了不要再过来……”倪冶皱起眉厉声道，“你不需要这样为我做什么……”
卫子遥怒气冲冲地把手里沉甸甸的一个牛皮信封摔倒倪冶脸上：“我不做什么？难道就任你这样直到被别人打死？”倪冶叹了一口气，捡起信封，认真地说：“不会的，你看我现在基本都是会赢的啊……”
“混蛋！”卫子遥扑上来抓着他的胳膊尖叫道，声音里带了浓浓的哭腔，“你真的不不知道我多害怕吗，害怕有一天你会死在这个擂台上！”
“不会的，不会的……”倪冶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承诺，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除了这样下三滥的手段能够迅速给他带来丰厚的收入，哪有其他捷径可走？他拍拍卫子遥，声音温和：“倒是你，不要总是去做兼职，乖乖上课。”
“那你呢？”卫子遥依旧生气问道，“你就在这儿卖命赚钱吗？”
倪冶苦笑看着她，他是真的拿这个女生没办法。她热情、开朗，跟自己表白的时候却紧张的不行，让人不忍心拒绝；他说不清自己对她有着怎样的感情，也许是喜欢，也许更多的是感激——即便那天自己跟她说了分手，告诉她自己可能喜欢上了他最好的朋友，她也依旧没有停止去兼职用那微薄的收入帮自己一点点弥补家里欠下的巨款。
明知是无底洞，还偏要往下跳，倪冶想他从来没见过像卫子遥这样傻的女生，傻到自己都不忍心再次说分手。
卫子遥见倪冶不再说话，便想起什么似地说起来：“今天听一起兼职的女生说起来……”“嗯。”倪冶一边应着她，一边带她往外走。
“那个女生是艺校的……说她们学校有好多女生被包养，一个月就一两万块钱呢……”卫子遥不可置信地说，“真不敢想象。”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倪冶笑着揉揉她的发顶，开玩笑道，“怎么？你也想被包养？”卫子遥笑着骂他：“去死，我才不，自己挣钱才踏实啊。”倪冶笑笑不再多说。他没有注意到女生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他只是突然被马路对面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是程禾，和她一起走着的是章辽。章辽似乎很在意的样子，紧紧揽住程禾的肩膀，程禾却只是低着头匆匆走着。两人之间连沉默都看起来温情流转。
“怎么啦？”卫子遥好奇地顺着倪冶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程禾。她不自觉地冷笑，脸上写满了嘲讽，最终为倪冶做了那么多的自己还是比不过什么都不做的程禾。倪冶回神：“没什么。”卫子遥终于忍不住讥嘲道：“她有章辽这样有钱又帅气的公子哥儿追着，你以为还会惦记着你吗？”顿了顿，卫子遥又冷笑道：“既然喜欢那就把她抢过来啊。看她会选谁。”
倪冶苦笑着看着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卫子遥讨厌看到他因为程禾而心情波动、无可奈何的模样，她感到无限愤怒和委屈，终于脱口而出：“我受够了。”倪冶望向她，眼中是不解。卫子遥淡淡地开口道：“分手吧，倪冶。”
她累了。
倪冶稍微愣住，随即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把那个信封塞回给她，却被卫子遥退了回来：“钱你拿走，帮你爸爸还账。”倪冶目送卫子遥离开，手里的信封似乎越来越沉重，他不太懂自己，也不太懂她——如果自己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喜欢程禾，可为什么看到卫子遥厌倦疲惫的眼神还是会微微地心疼了？也许他爱的只是自己。
倪冶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深深叹气，峰城的夏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