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犹如赋予了荆棘林无穷的生命力,将一座简单的幻阵,彻底变成了一座凶残无比的杀阵。
南门宴也好,莫尘衣及其他人也罢,乃至刑天和钟离秀,修为都不甚高,进入此阵,便如同入了狼群的羔羊,几乎只有待为宰割的结局。
周泰想到这样的结果,又想到钟离秀是大宗主钦点的传人,转眼间看到她与刑天已有起步之兆,顿时惊起一身冷汗,顾不得与他人打招呼,转身夺门而出,祭器冲天远去。
临渊七十二圣峰地域辽阔,雾须山位处东南,山深林密,潮暑极重,若不是山中有那照临台,早已尽成废弃之地。而临渊七十二圣峰的山门则在正北方向,两地相去甚远,周泰纵使御器如电,赶到山门前的时候,也已在小半个时辰之后,看到顾苍山等人忧虑深重的气色,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确然,早在周泰离开雾须山的时候,顾苍山便已剑信通传须弥山前的宋剑平等人,让他们速速进山,将所有向道少年沿原路带回,最重要的是要拦下钟离秀迈往第六座山峰的步伐。
宋剑平得信后,立即率众入山,他自己更是御剑直奔第五座山峰尽头,然而他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钟离秀缓缓隐没在第六座山峰深处的背影,徒然狂呼,却不见回头。
周泰的出现,并没有引起顾苍山等人的反感,八仙大阵生发大变,大宗主钦点的传人深入险境,周泰的“擅离职守”相比较而言,已经是微乎其微的事情。
顾苍山漠然没有半声言语,阵宗宗主鬼宗越也只是稍稍蹙动了一下眉头,转眼撇向一旁六神无主的山鬼,冷漠而又平淡地吩咐道:“先把她押到伏魔洞去。”
周泰循着顾苍山的目光看向山鬼,见她惨白如纸的娇美面容之上爬满了沉重的悲伤,仿佛不甚寒冷似的颤抖不已的唇齿间挂着淋漓的血迹,空茫无神的双眸里充塞着深沉无极的绝望,合着瘦削肩头披挂而下的如夜青衣,俨然好似邻家受尽委屈的小妹,柔弱、无助、清冷而又惹人怜惜。
鬼宗越见周泰看着山鬼有些忘神,不禁眉头轻锁,低低冷哼了一声:“嗯?”
周泰骇然惊醒,忙拱手答应了一声,大步走到山鬼身前,不经意抬眼看向她的脸庞,正巧,目光落在山鬼右边眼角下的一粒红痣上,情不自禁地怔愣当场。
山鬼右边眼角下的这一粒红痣极小,色泽也极浅,若非近在咫尺间仔细观察,或则类似此刻被莹莹的泪水浸透,绝然难以发现。然而,周泰此时此刻看到这粒红痣,却是止不住地气机纷乱,浑身轻颤,仿佛他早就见过山鬼右边眼角下的这一粒红痣。
在哪里见过呢?是五年来风雨不间的那个梦里么?
鬼宗越眼角的余光瞥到周泰的反常情态,双眉皱缩得更紧三分,沉声呵斥:“周泰,还不快把人带走?”
周泰听到鬼宗越威严近乎冷厉的呵斥,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山鬼似曾相识的俏脸,心中一阵酸涩,不再管鬼宗越尚在一旁冷眼相望,快速解下身上的长衫,十指颤抖着紧紧裹上山鬼的肩头,右手横在她肩头,左手隔空浮掠而下,拂动衫脚抵上她腿弯,稍微用力,将其横抱而起,祭器冲天而去。
顾苍山虽然不曾转眼顾盼,但对周泰的举动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觉嘴角微咧,淡然笑道:“鬼老头,你的好徒弟倒有一副怜香惜玉的心肠呢。”
顾苍山话语随和,然而其中带刺,鬼宗越了然于心,冷哼说道:“我的徒弟就不劳你操心挂念。你任由大宗主钦点的传人身入险境,还是多想想如何搭救她吧。”
顾苍山听到鬼宗越的反驳之言,被“任由”二字深深刺痛了一下,容色略微沉降三分,冷厉中透发出一股傲然无畏的气势,洒落笑道:“如果区区一个八仙阵便能将我真的难住,那么我就不用再腆着脸霸占剑宗之主的位子了。”
顾苍山话音未落,鬼宗越等人俱都神色震动,特别是如今势力最为单薄的符宗宗主明山河,微胖的脸颊烧得通红,忸怩中透着一股无奈和倔强。
顾苍山欲将临渊七十二圣峰五宗合并为一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理由是道通为一,各宗分而治之,实力日趋衰落。纵使而今五宗合一尚未付诸实践,仅就这一提议,符宗便首当其冲,倍受压力。
器宗宗主宋时行素来是一个随和率性之人,五短的身材、长与炉火相伴的微黑脸庞,配合着一身略为宽松的儒服,潇洒不足,滑稽有余。见众人的气色都不大好,顺着顾苍山的话语,哈哈笑道:“老顾,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可就全都交给你了啊。我炉子里还烧着铁,就先走一步了。”
宋时行说完,转身一步冲天,扬长远去。他这一走,丹宗宗主付清秋亦是唇角含笑,淡然寻了一个借口,转身远去。余下来,明山河与鬼宗越也都相继离去,这次择徒大选,本就是剑宗一门从器宗手里夺过去的筹措机会,他们只是凑趣前来看看八仙阵变化的状况,于大选个中细节,半点也没有插手过问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