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视斟酌,他不确定淮山到底是不是故技重施,诱敌深入,他只能确定自己不再重蹈覆辙,等待,是眼下于他更为有利的选择。
匍匐栽倒在地的淮山,或许是真的太过虚脱,又或许是故技重施,足足僵卧了小半刻钟方才挣扎着爬坐起来,双眼远远地盯着南门宴平静淡漠的脸庞,内里充满了憋屈和怨愤,还有一丝残忍的疯狂,抬手抓向脖颈,啪的一声将南牧雪送给南门宴的狼牙项链重重抛掷在身前,探掌抓过三尺长剑,正对狼牙中段悍然疾斩过去。
南门宴看到淮山的嘴角扬起残忍而疯狂的笑意时,便直觉不好,拔剑疾掠而出,想要阻止淮山剑斩狼牙的举动,却又忽觉一股强烈的劲风裹挟着庞大而沉重的威压从左后方席卷而来,同时一片驳杂的惊呼声充斥耳畔:“小心!”
面临骤然席卷而来巨大的危险,南门宴刹那震惊之余,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顾不得回头探望,顾不得仔细思量,左脚脚尖往地下急坠而去,右脚五趾抻张抓握,小腿瞬间臌胀,庞大的力量宛若决堤山洪似的往脚下骤然奔泻,砰砰震碎三寸山石,身似陀螺一般飞旋而起,右臂平端环绕,二尺青锋镇静如水,划过一道乌光黯沉的月影,如飞虹长箭似的,朝强敌来袭的方向疾刺而去。
几乎就在南门宴心生警觉的同时,嗖的一声,锐响如雷,徐昭然手中的天行弓颤若凤鸣,一枚拇指大小的尖锐天灵石,拖曳着一道长逾三尺的火虹,眨眼间越过整个山头,擦着南门宴飞旋的身影,朝着他左后方的敌人轰击过去。
一时间,簇拥在远离祭台的那半个山头的五族族民眼中,只看到一红一黑两道璀璨夺目的寒芒,从两个不同方向飞快会聚到了一处,其中黑色的剑芒似乎更快也更凌利一些,如电一般穿透红芒寸许有余,后来居上,轰然直击在红芒尽头的那一枚尖锐石子之上。
剑击石上,剑锋一往无前,天灵石轰然爆裂,精纯浓郁的天灵之气狂涌而起,刹那间凝云成雨,伴着自山崖边如狂龙飞卷似的飓风紧随而至,宛若狂潮一般,以更为浩大迅猛的声势,朝前奔涌。
一直与南昌河缠斗不分胜负的淮炎玉,在侧眼看到淮山落败之后,一连施展狠辣手段逼退南昌河,随即迅疾转身,朝正欲挥剑直进的南门宴扑杀过来,一方面是想由此化解淮山的危难,另一方面也是想擒贼擒王。
然而,淮炎玉万万没有想到,重伤之下的南门宴,在他的全力突袭面前,竟然于绝境中使出了如此妙到毫巅的一剑。他更没有想到,远在数十丈外的徐昭然,张弓开箭不过呼吸之间,箭石便已飞到眼前。
看着石剑交击后扑面而来的漫天风雨,淮炎玉不禁心生无力回天之感,疾推向前的手掌根本来不及收回,乌光黯沉的二尺青锋便已如同一道闪耀夺目的雷电,穿透漫天风雨,穿透他的掌心,穿透掌心背后短短的尺许长空,继而穿透了他的胸膛。
砰然一声脆响,直到这时,淮山手中的长剑方才破开硬实的狼牙,疾斩在山石之上。
远处风雨渐散,看着南门宴执剑洞穿了淮炎玉胸膛的一幕,淮山不由茫然怔愣,嘴角急剧哆嗦着扭曲开来,满面堆起难以置信的怨恨和痛苦。
整个迷谷峰巅一片静寂,落针可闻,五族族民个个神色忸怩,有震惊,还有深深的忧虑。
阳光淅沥如同春雨,洒落在南门宴平静淡漠的脸上,洒落在自淮炎玉的胸膛间穿透而出的剑锋上,映入一直傲然负手立于人群边缘的偃家二少爷偃师都眼中,化成了眉梢之上暗藏惊疑的一丝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