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轻快而过,踏上浮桥栈道的尽头,俯身探手,紧紧把上南昌河的双臂,平淡而又诚挚地说道:“义父,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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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宴在尧皇余部五族族人的簇拥下,昂首阔步登上迷谷峰顶,远远看到崔嵬雄壮的五层祭天大台,以及台顶之上捆立着的金不易,剑眉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舒了一下,神色一如秋水般悠然平静。
原本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情由而没有追随淮炎玉深入迷谷相迎的水木华、葛青松、甚至还有淮山,早已暗地里得到通报,虽然尽都不情不愿,也不太恭敬,但都还是朝南门宴跪拜了一回。
不过,有一个人例外,不仅没有下跪,而且满面张狂,只是在看到南门宴身后的徐昭然时,清秀俊逸的面容上不觉有愕然惊诧之意浮过。通过淮山的介绍,得知是谷城偃家的二公子偃师都。
听闻偃师都的来历,紧紧跟随在南门宴身后的南昌河顿时满面阴沉,南疆三苗百族俱都深深铭记着唐尧征伐三苗的仇恨,淮炎玉公然邀请谷城偃家的人前来观礼,很明显早已泄露了南门宴是尧皇帝孙的身份,弑君反叛之心昭然若揭。
南昌河冷眼扫向淮炎玉,一副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模样。淮炎玉见到偃师都以后,就像是找到了不败的靠山一般,自顾弹拨着身上淡淡的泥印,满面怡然,毫无惧色。
南门宴将南昌河和淮炎玉的神色尽都看在眼里,神色平静不起一丝涟漪。在他眼里心中,偃师都既然不是尧皇余部五族的人,那么就如莫尘衣和徐昭然一样,毋庸置疑的不需向他跪拜。至于说偃师都前来参观春祭大典背后深藏的杀机,他也早已有所意料,就像面对偃无道的刺杀一样,他不需要知道杀他的那一只手是谁的,只需要不忘记要杀他的人是淮氏父子便已足够。
辰时将近,南门宴也不和水木华等人虚与委蛇,径直朝着祭天大台走去。
随着人群散开,南门宴身前一片坦途,然而他前行的脚步却是缓缓停顿了下来,因为在那祭天台下,赫然横排着十来具血淋淋的少年尸体。
辰时的日光不甚强烈,一丝惨淡的温暖都教寒风吹尽。南门宴默然定立了片刻,随即又不动声色地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缓缓踏上祭台之巅。
敞阔的祭台之巅,布置得却是格外的简约,唯有当中一座长几,几上横制烈酒一壶、杯盏三只、松香数根、一捧香炉,地上一蒲团,还有捆立在长几背后血淋淋的金不易。除此之外,五谷、三牲等祭品,一应俱无。
面对这样的祭台,南门宴负手束身长立,久久不再动弹。风一阵一阵由北而来,华美的衣衫猎猎狂舞,勒得他那少年未曾长成的身躯,如松一般遒劲,如石一般坚定。
台下的五族族人,见之不禁心生遗世独立的怆然之感。
南昌河知道南门宴虽然未曾主持过祭天仪式,但对其中的各处细节却是了然于胸的,见他久久伫立不动,任凭吉时流逝,不得已恭请一声,急急登上台去,待看清台顶之上的情境,顿时怒从心起,折身扑到台沿,厉声呵斥:“淮炎玉!你居心何在?”
淮炎玉多日筹谋,似乎只在等这一刻,见南昌河勃然变色,不慌不忙地排众而出,假模假式地微拱双手,傲然说道:“禀尧皇帝孙,臣奉旨督办春祭大典,处处严尊君令,竭心尽力,然逆臣贼子金不易却屡屡从中作乱,甚而狂悖欲拆祭台,我族中子弟誓死保卫,这才得保祭台无虞,得保春祭无错。臣谨代表那为之死去的十余个少年子弟,恳请尧皇帝孙斩杀金不易,以血祭天,祈佑族民。”
淮炎玉一声起,祭台之下顿时如鸦噪鸣,淮氏部族、葛氏部族、水氏部族、乃至金氏部族以及南氏部族中的少数人,尽都纵声附和,一时间“斩杀金不易,血祭苍天”的呼声雷动九天。
南昌河伫立在祭台边缘,气得双拳紧攥,浑身颤抖,看着台下纷乱狂躁的族民,他这才幡然醒悟到,三年来,淮炎玉早已把功夫做到了深处。眼下的局面,已然不是他这个威望已然受损过的大族长所能掌控和扭转的了。
南昌河都自觉无力回天,那么还有谁能力挽狂澜?
圣皇唐尧的嫡孙,年仅十二岁过半的南门宴,能行么?
南昌河不禁心存怀疑,莫可奈何地转身回头,抬眼朝南门宴看去,只见他右臂蜷曲舒扬,拔剑缓缓高举过顶,清寒淡薄的阳光洒落在乌青暗沉的剑巅,摇摇曳曳的,仿似春花眯眼。
祭台下的喧嚣声,在剑光掩映之下,如同寒蝉鸣尽,消停蛰伏。只在沉默中停留了半息,南门宴手中的短剑,便即朝着萧索含笑的金不易,徐徐挥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