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某一个刹那之间,徐昭然嘴角眼眸中的微笑戛然而止,纤指轻放,黑石成箭,更为狂暴的飓风宛若狂龙一般,紧随在眨眼间洞穿偃无道咽喉的半寸夜芒之后,将他整个枯瘦而高大的身躯彻底吞噬。
林海间箭响如雷,狂风如龙,百草蛰伏,万树颤栗,恶名昭彰的淫贼刺客偃无道,化作一篷淋漓的血雨,随着夺天地造化而起的声威悠坠沉寂,染得满地殷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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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谷深处的山洞中,灵泉岸畔支着一篷篝火,徐昭然背倚长弓,悠然斜坐在地,在火光沁染下略微泛红的俏脸上,挂着一抹沉吟琢磨的神色,双眼静静地看着横躺在泉水中的南门宴,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一个看似毫无修为的人,不仅将她从阴山涧下带了过来,而且守着一口饱含天灵之气的水泉竟似麻木毫无所觉。
徐昭然在临渊七十二圣峰修行五年有余,从最开始的焚元境到养气境再到修轮境,只用了三年半的时间,近一年多以来,修为却是一直卡在修轮境与玄宫境之间的瓶颈之上,难以寸进,没想到此一番重伤晕迷,被南门宴带进灵泉,不仅于无形中伤势尽愈,而且修为更上一层楼,达到了世人梦寐以求的玄宫秘境。
南门宴静卧在泉水之中,任凭熟悉而又终究陌生的天灵之气不停冲刷着筋骨血脉,对岸上因为切身体会到了迷谷灵泉助益修行的高效后进而对他貌似修为浅薄甚而没有修为的状况很是不解的徐昭然漠然不顾,仔细体味着右臂及脏腑间的明伤暗疾一点点得到修复所带来的痛楚,仿佛这一份苦楚里头有道存在。
火焰灵狐横趴在灵泉边缘,头颅枕在前蹄之上,微眯着双眼,显得有些无聊。痴呆少女横坐在火焰灵狐身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暗影中的那一双小脚,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泉水之中。
或许是伤得太重的缘故,天灵之气洗涤筋骨血肉所带来的痛苦较诸以往沉重而又剧烈了许多,南门宴的心神好似掉进了沼泽地一样,于疲惫中缓缓沉溺,最终泯然入梦。
灵泉岸畔上的篝火静静地燃烧着,如同垒石成峰似的火焰,腾跃起伏不定,宛若暗藏黑影的魅惑精灵,将温暖还有耀目的光辉,悄然照进了南门宴的梦里。
南门宴的身体在灵泉中无主沉溺,灵魂随之在梦境中越沉越深,一开始他仿似看到了南牧雪,以及南牧雪所说过的展翅高飞的凤鸟,后来又好像看到了傲慢无礼的淮炎玉,以及神色狰狞的淮山,再后来又似乎看到了枉自嗟叹的南昌河,以及莫名悲哀的大医师巫奇……
梦境一如沧海之间的浪潮,涛生云灭,万象更迭,渐渐的,诸景幻灭,曾经无数次于梦中所见的崔嵬山峰,突兀地从云海深处一蹿而出,直上九天之极,日月朗照,乾坤清明。
南门宴的心神随着山峰长飞而上,好似经过了千秋万载,又好像不过须臾之间,悠然登临山顶。不需睁眼,便即看到尖峭险峻的峰岩之上,一个身形魁伟的男子傲然临崖长立,周身如夜的黑袍轻摇慢摆,透发出一股无尽冷漠、无尽凌厉、而又无尽沧桑的气质。
或许知道是在梦中,又或许天性使然,南门宴于熟悉的山峰之巅看到完全陌生的男子,并没有过多震惊与意外的表现,反倒有些好奇,想要绕过去看看那个人的脸,却发现根本无力成行。
感觉到南门宴在身后窥视,临崖长立的傲然男子默然短叹了一声,右手悠然长扬而起,一柄细长三尺有三的宝剑凭空现于掌心,脚步微错,身动如影,剑随势走,霎时间日月灰颓,云潮雾涌,风雨铺天盖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