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进心肺脏腑,顿觉周身如焚,较诸先前在迷谷深处的灵泉中溺水之际,更为难受,不由得猛烈挣扎。
淮山极怒之下,双手紧紧摁在南门宴的背心之上,任凭他剧烈挣扎,丝毫不松半分,直到南门宴仿佛于痉挛中四肢僵挺不动,方才猛地回过神来,骇然收手,见南门宴宛若死尸般从汤液深处漂浮起来,不由得慌乱惶恐不已。
淮山盛怒之下,压根就不记得南门宴在石瓮中挣扎了多久,只当自己泄愤之下真的错手杀了南门宴,惶然意欲逃亡。然而尚未等他迈开脚步,便远远看到寨子门口处有三个青年结伴而回,不得已只能另择路径,转念间想到那一日南门宴身骑火狐跃入玉溪的一幕,顿觉福至心灵,毫不犹豫地转身往东疾奔。
淮山如箭一般奔到玉溪前,看到深近三丈有余的峭崖以及礁石林立的溪底,不由得又有些畏惧退缩。仓皇四顾之下,赫然看到南门宴叠放在樟树下的青衣以及青衣上的雪白狼牙,猛地神色一怔,随即更见愤怒狰狞。
淮山十分清楚,那狼牙项链乃是南牧雪自小随身佩戴之物,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从前他向她讨要观摩一眼也未尝如愿,如今临别之际却是毫不犹豫地送给了南门宴。自己的未婚妻把其至为珍惜之物送给了别的男人——南门宴现如今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令他情何以堪!
淮山正值愤恨之间,南氏部族狩猎归来的三个青年却已发现了他的行踪,呦呵一声怒吼,飞快疾奔而来。
淮山嫉恨不能自已,又怕被逮个正着,匆匆一把抓过雪白狼牙项链,纵身长跃而起,右手抓住一支低垂的枝桠末梢,往青崖下急坠丈许有余,待树枝势尽骤然松手,噗通一声,扎入玉溪之中。当南氏部族的三个少年追到崖边的时候,只见到他浮沉远去的背影,却也认不出个究竟来。
南氏部族的三个青年带着满腔疑惑转身回到石瓮前,探眼望去,只见南门宴正头枕双臂好整以暇地浸泡在浓郁的药汤之中,除却双眼赤红、面色紫涨外,一如往日般淡漠。他们对南门宴尧皇帝孙的身份并不知晓,只当他是族长南昌河的无用义子,身为崇尚英雄的热血男儿,他们平日里也都不怎么爱搭理他,是以见他安然无恙,也就权当没事一般,并肩远去。
南门宴仰躺在焚元汤液之中,神色虽与往日并无不同,但心绪却在伤口灼如火烧般的痛苦折磨下,渐渐变得深沉冷厉,适才如若不是他临危不乱而假装溺亡,只怕当真就死在淮山手里了。对于生死,他从前并没有太过强烈的认识,但前两日在迷谷深处的天地灵泉之中,“狐妖”给他好好上了一课,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活着是一件多么可贵的事情。
是以,想到差点要了他性命以及或许终将威胁到他生命的淮氏父子,他第一次从心底滋生起了杀机,就像他每每把长刀精准无比地捅进野兽的咽喉之际一样,淡漠而又无比坚定。
从申时未半一直到入夜三分,南门宴横躺在沸腾药汤之中动也未动,直到风消雪止,脖颈、肩头与胸膛上的创伤神奇愈合结痂,方才起身,辗转到玉溪中清洗一番,又回到樟树下换上干净的青衣,从旧衣衫上撕下一爿布帛,紧紧束起满头青丝,笈上青筒长靴,负手踏上天边云际斜挂下来的一抹残月光华,跨出寨门,往西南方向大步前行。
南牧雪去万圣山疗治毒伤,南昌河到底并不放心由大医师巫奇一个人带着她去,不仅安排了两个得力的少年随行,而且他自个儿也要亲往相送一程。这对于南门宴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离开远行的机会。
至于南牧雪留给他的那枚狼牙项链,淮山能抢走一时,却绝不可能占有一世,此去定军山下会“狐妖”,解决了修行上的难题,回头在来年春祭大典之上,少不得淮氏父子一顿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