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就是那猝然杀到的火狐,明显是他新剥的那张雪白狐皮招来的,倘若南门宴当真有什么不测,他绝然逃脱不了罪责。
看到南牧雪从崖前急急转回飞身上马,淮山猛地回过神来,疾疾探手拽住马缰,正欲翻身而上,准备随之前往寻找南门宴,尽可能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不料却被南牧雪狠狠一脚踢开,愕然抬眼上望,只见南牧雪横眉冷目间散发着一股冷若冰霜的煞气,纵马狂奔而出之际,咋舌叱道:“瞧你干的好事!”
南牧雪的娇叱如雷贯耳,淮山不禁骇然怔愣,转念间想到南门宴焚元三年不入道门,想到南牧雪是他自小便订了亲的未婚妻,心底稍稍浮起的那一抹惊惧和悔悟之意,骤然灰飞烟灭,代之而起的是无比浓烈的愤怒和仇恨。
南门宴是唐尧帝孙又怎么样,只不过是一个无法修行的废物罢了,你南牧雪是我自小订亲的未婚妻,你最应该关切和爱护的人是我,而不是他南门宴。
看着南牧雪纵马沿溪急追而去的背影,淮山怀揣着对她以及南门宴无比浓烈的仇恨,满面沉郁地冲出南氏部族的圆盘寨子,往南疾奔而去。
玉溪蜿蜒向北,迢迢不见尽头。南牧雪纵马沿溪一路狂奔十余里,便远远看到火狐拖着南门宴于水浅处凫举上岸,往西窜入丛林之中。忙不迭催马急追,沿着沾满血渍的荆棘白草,望着在火狐背上颠簸翻滚得摇摇欲坠的南门宴,风雪如乱箭一般刺进擎张的眼角,化作两抹逆风飞翔的红泪。
南门宴紧趴在火狐背上,任凭火狐左突右撞,任凭膝盖在锐石上刮得鲜血淋漓,任凭双臂在荆棘上洒满血痕,他都宛若咬定青山的古松一样,牢不松手。
火狐一直都没能挣脱蒙在头颈上的雪白狐皮,双目长久深陷在黑暗之中,这让它变得格外的愤怒和焦躁,婴哭孩啼般的凄厉嘶吼,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声线,拔地冲天而起,所过之处,阴风激荡,草木纷飞,煞气纵横,百兽蛰伏。
不过,这已不是一场兽王意气风发的巡礼,而是一场黑暗与光明、生与死的追逐。
南牧雪纵马紧紧遥缀在火狐与南门宴身后,满脸忧急,她不知道南门宴什么时候会忍受不住从而自火狐背上摔下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追得上迅若闪电的火狐,她只能一味地咬牙坚持,一味地狂奔下去。
不知不觉,南牧雪纵马在山林中狂奔了近二十里,眼见前方不远处山势大开,露出一个敞阔的谷口,山谷内迷雾潮涌,纵深处隐隐还有艳红如同胭脂般的浮光波流翻转,显得有些绚烂诱人。
妖异的火狐已然冲到谷口,纵身腾跃,径直往迷雾深处疾奔而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牧雪一时间更为忧急,甩动缰绳,将座下的骏马抽得更重更急。骏马吃痛,发足一阵狂奔,眨眼间扑到谷口处后,却是猛地紧缩前蹄,庞大壮实的身躯连带着身形娇小的南牧雪,一个跟斗朝前疾翻而去。
南牧雪猝不及防,惊骇之下,猛地挥掌拍落马背,身似白鹤般上凫半丈有余,左手急急抓向谷口横生的一株野草,稍稍稳住身形,俯首探望,只见云开雾合,骏马长嘶着往万丈深渊下急坠而去。
南牧雪这一下受惊不小,迷雾笼罩之下,不知道脚下的万丈深渊到底有多宽,也不知道伏在火狐背上的南门宴是否也已落得与那骏马一样的下场,一直紧咬着丹唇的贝齿不由大张,徒然呼唤不已,不觉一缕略带殷红的浓雾悠悠浮上鼻端,心脏随之骤然紧缩,神智渐转散乱昏迷。
南牧雪愕然不知情由何在,紧拽在谷口横生的野草上的左手,无力放松开来,不由自主地朝下急坠。
正值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只大手从谷口外电闪而至,一把牢牢拽住了南牧雪的手腕,猛地收力,将她拉了上来。
南牧雪感到身子绵软无力,神智迷糊,勉强撑开疲惫无极的双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张至为熟悉的脸庞,有气无力地喃喃唤了一声:“爹……”
南昌河看着喊完一句话便即软软昏倒在他怀里的南牧雪,英挺的剑眉皱缩成团,神色极为凝重地抬眼看向山谷深处绚烂迷蒙的浓雾,沉沉长叹了一声。
山谷中那绚烂迷蒙的浓雾,是杀人于无形的瘴气,不管南门宴随着火狐闯进去后是生是死,中了瘴气之毒的南牧雪务须及时救治。
南昌河一把将南牧雪横身抱起,转身风驰电掣一般朝着部族寨子疾掠而回。
南门宴紧拽着火狐闯进山谷迷雾深处,不多时便也与南牧雪一样昏迷了过去,只不过他紧箍在火狐壮硕且修长的脖颈上的双手,仍然没有松开半分。
火狐入了山谷迷雾之后,仿佛回到了家一般,纵使头顶还蒙着雪白的狐皮,双目间一片漆黑如夜,也并不妨碍它一路畅行。
火狐纵身奔行了十里有余,擦着风雪黄昏的暮色,一头扎进一个幽深而黑暗的山洞。
山洞里一片漆黑,氤氤氲氲的,仿佛还有雾气蒸腾。在火狐止步后的低低呜咽声中,嗖的一声,一粒小如指甲盖的水珠,从山洞深处破空激飞而出,精准无比地击打在南门宴的腋下极泉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