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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临城往西一百二十余里地有一条江蜿蜒南下,注入两百里外的东临湾。江水涛碧,故名青江。青江原本东行,在此处突然转向,滔滔江水冲刷千万年后,形成了东岸的青江第一滩。
时值黄昏,青江滩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面色黝黑的魁梧男子。这个男子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几日光景了。江风呼啸,男子上半身仅仅穿着一件单衣,胸膛裸露,任风拍水蚀,岿然不动。裸露的胸口处攀附着一条虬蛇般的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赫是周玄他大王叔。
目光随着大江逆流而上,在江天一线落阳处,有一个黑点,正伴着江水缓缓出现。
随流而下,黑点变成了一个手持竹篙,撑着脚下竹筏顺水而来的青衣男子。头盘道髻的男子年方而立有三五,面色清朗。他的背上,背着一把古朴长剑,长剑藏于朴实剑鞘之中,剑穗随风轻轻飘动。如果附近有一名高手细细去听,一定能够听到鞘中的巍巍剑鸣。看上去有那么几许出尘味道。
青衣剑士在距东滩还有三十丈距离时就弃了竹筏,踏水而来。青衣飘飘,古剑铮铮,他每近一丈,鞘中剑鸣便盛一分。他是在以气意养剑。
三十丈尽,剑得气意就到了巅峰。
古剑出鞘!剑气森然,璀璨如同青色流火。
飞剑犹如长虹贯日,直刺他大王叔。
遥见古剑飞来,他大王叔右手双指并起,身上滔天气息顿时翻滚不休,带动周遭十丈方圆的天地元气都剧烈震荡起来。
他大王叔双指朝着飞剑遥遥点出。这一点,仿佛将周遭十丈方圆的天地元气都点了出去,浩浩荡荡犹如江河决堤。
十丈方圆的天地元气都被汲取一空,青衣剑士对飞剑的御使也弱了三分。剑势依旧强横,如可穿天斩日,但那汹涌而来的青辉指意更盛,两相交撞,爆发出席卷整座江滩的青色气霭,呼啸如平地空起风暴。
飞剑止,指意依旧不绝。青色光辉穿透气霭狂澜,直射江上青衣剑士。
青辉指意所过之处,江流骤滞!
青衣剑士在他大王叔的指意横江而来时,便已经横退逃逸,直退下游三十丈外。
指意穿过青江,消失在对岸。
青光散,但意不绝。
江中逆流而上的游鱼似乎撞上一道无形之壁,纷纷跃出水面,越过那道无形之壁。
鱼鳞映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如披金甲。
游鱼跃动不休,如过龙门。
江上青衣剑士愣愣地看着这一奇景,震骇不已。他本以为他大王叔守在凡间十年,修为难以精进多少,修道者,当与天地契合,才可修天立道,凡尘俗世,只能令人空生秽念,这无异于断修行者根基。
却未想,他大王叔的这一指拦江,如此惊世骇俗。虽未达截江的境界,已有七分气意。
青衣剑士叹息一声,然后收敛起身上气息,再度出江上滩,站在了已经背对自己,朝滩外的小镇上走去的他大王叔身后,紧紧跟上。
“你来早了。”待两人出了江滩,他大王叔突然开口,头也不回地对青衣剑士道。
“怕你等久了。”青衣剑士笑道。但马上感觉到他大王叔身上气息突转,立刻脸色一正,语气也认真起来:“东临城山雨欲来,我总要去看一看的。”
“只是如此?”他大王叔脚下一顿,问道。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信不信由你!”青衣剑士狠狠拂袖,怒道。
“王大雷,你为何这么早离开,十年之期还有一段时间吧?”一阵静默之后,青衣剑士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
“那个人让我去杀人。”本名王大雷的他大王叔淡淡地回应道。
“谁?”青衣剑士问,他既问是谁让王大雷去杀人,又问王大雷杀的是何人。
“你们山上的人。”王大雷只回答他后面个“谁”。
“你不说我也知道。”青衣剑士闻言一愣,但脸上没有任何怒意,仿佛王大雷将去杀的“他们的人”与自己全无关联,而且他的这句话,指的又是前面的“谁”。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青衣剑士一脸凝重地问。
“不知道。”王大雷摇了摇头,沉默一会,又补充道:“他要我做的事总是有道理的。”
“就算不用他说,那几个人你迟早也会去杀,这才是你的道理吧!”青衣剑士讥讽道。
“那个人不是你,是谁?”王大雷没有理会对方,问了一个前后不搭的问题。
“吴可卿。”青衣剑士看了王大雷一眼,念出了一个人名,然后问道,“你确定不会去一趟?”
王大雷听到这个名字,跨进酒肆的步子微微一滞,脸上一直的凝重神情却轻松起来。直到在位置上坐下来后,他才开口回答青衣剑士的问题:“如果他死了,那就是他的命,怨不得别人。”
青衣剑士让小二上些酒菜,他知道王大雷口上这般说,心中所想却一定是相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