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迈听他一语道破,又见他果真要走,急忙一把拉住,反而给裘铮赔笑:“你看,这么好的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领情,小公爷高义!”
转过身,沈迈对随身的老哥儿几个私语:“这位小公爷比国公和刺史大人都厉害!有他在,裘家至少还能再兴旺三十年——以后瞧见他,大家伙儿绕着走啊!”
那边裘峰压根不管事,梁奉安想上门求教又怕被宝王瞧见,急得团团乱转。
孙德福听说了,乐得嘿嘿的,悄悄找了梁奉安提醒:“裘家有一位贵妃在大明宫,一位太后在兴庆宫。裘三郎不知道该去哪边,所以索性都不问。将军只要把给他的活儿分好了,照脸扔给他,其他的你统不管,就行了!”
梁奉安恍然大悟,想起来裘峰当时就明白说了他只负责兴庆宫长庆殿,明白了过来,先深深携了孙德福提点,然后命人给裘峰送信:“如此,我负责大明宫,裘刺史负责兴庆宫。”然后果然对兴庆宫的一切事宜不闻不问了。
裘峰见他终于识趣了,便放了心,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
兴庆宫里,却各种不平静起来。
……
就在裘钏慢慢悠悠地洗澡,让自家父亲在御书房边喝酒边等待的时候,裘峰正在长庆殿与裘太后相对无言。
裘峰到了长庆殿,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跟裘太后见过礼,寒暄毕,然后象征性地安慰了两句小公主夭折的事情,就仍旧像往常一样,看了余姑姑一眼。
余姑姑会意,也像往常一样,将一众宫人都赶了出去:“放你们的假,去玩吧。”
宫人们明白,这是太后又要像往常一样,跟自家兄弟说体己话了,于是俱各一笑,鱼贯退出。
等长庆殿内殿清了场,裘峰却沉默了下去,半天,才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大郎从十年前就开始算计小四,小四一直没孩子,就是因为大郎命人在他的饮食中动了手脚。”
裘太后的茶碗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余姑姑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掩住了口中差点就要逸出的惊呼。
裘峰不再吭声,低头不语。
裘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慌乱之中,却仍旧没有丧失最后的理智,颤声问:“小四知道了?”
裘峰点点头。
裘太后只觉得头上一晕,忙一只手狠命地撑住了身体,定了半晌,才压低了声音,颤声接着问:“大郎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裘峰迟疑一下,摇头:“应该不知道。小四也应该不知道。”
余姑姑失声哭了出来,忙又把自己的声音掩在口中,低声泣道:“大郎必是觉得姐姐和姐夫太过偏心,所以才这样的……”
裘峰哼了一声,苦笑,接着摇头,眸中厉色一闪,森然道:“他杀我大唐将士以为军功,就这一条,姐夫当年就能直接废了他!可姐夫还是宽宏大量,甚至加了他的俸禄封地,轻轻掩过了这件事。姐夫哪一条对不起他?他竟然丝毫不顾人伦孝道,他现在还算是人么?”
裘太后极少见自家小弟对一个人口出恶言到这种地步,下意识地想到,只怕宝王还做了更可怕的事情,脱口问道:“三郎,你是不是还查到了什么?”
裘峰看着自家姐姐,迟疑片刻,低声道:“阿姐,你和余姐姐时常吃的饮食里头,被夏莲芳放了不干净的东西……”
夏莲芳!
她是宝王的乳母,前头把耿氏赶去掖庭,就是她传的闲话,才挑拨得余姑姑和自己都失了分寸!
裘太后只觉得心头一痛,喉头一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余姑姑吓得扑过去扶住她:“姐姐!”
裘峰心头的怒气被自家姐姐的这口血激得更加暴烈,一拳砸在条案凭几上,低声怒吼:“我一定要废了这个畜生!”
八十一
裘太后当天便病倒了。
倒在床上之前,裘太后避开余姑姑,拉了裘峰,低声道:“当年你姐夫和三郎去的那件事,我没有查。但所有的人我都关起来了。你拿我的手令,悄悄去审。”
裘峰顿时惊惧起来,失声道:“姐姐你怀疑……”
裘太后阖上了眼睛,泪水汩汩地从眼角流出来:“我一直就有怀疑,但是我不愿意去查……”
裘峰脸色难看地离开了长庆殿,临走前,照例去找侍卫的首领,问他:“最近的情形怎么样?”
都是裘家出来的人,自然是对自家的主人不加隐瞒:“有人试图出去,也有人试图进来。不过,贵妃娘娘有吩咐,所以属下们看得严,到底都没让他们接触到。”
裘峰悄悄松了口气,低声道:“做得好。最近一段时间,你打起精神来,好好地把长庆殿看严实了。一个月后,我给你请功。但如果有一丁点儿纰漏,我保证你九族都死不痛快!”
侍卫首领吓了一大跳,待发现自家的这位爷,严肃得堪比贵妃那天的状态了,心中一动,明白了过来:最近宫里必定有大事要发生!
侍卫首领为难了一下,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