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在余姑姑面前挑拨,令姑母震怒,贬她去了掖庭,也才让贤妃有了机会给她下了毒……因为是她们自己部族的毒药,她过于托大,才令小公主夭折了……耿氏恨宝王哥哥入骨,便把宝王哥哥和她的谋划和盘托出……”
余姑姑浑身巨震,猛地抬起了头:“你是说,四郎已经知道了?”
裘钏缓缓点头:“耿氏令人找了我和表哥去。我先到,她却一字不肯说,直等到表哥去了,才出首,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余姑姑全身忍不住地抖,转头去看裘太后,颤声道:“姐姐,大郎,大郎要保不住了……”
裘太后早已失望痛心得发狂,闻言怒喝道:“你给我闭嘴!难道就为了要保住这个畜生,我连裘家全族上下几百口子和你姐夫仅剩的这个儿子,也都要断送掉吗?”
余姑姑放声大哭:“可那是大郎啊……”
裘钏在听到“你姐夫仅剩的这个儿子”这句话时,瞳孔微微一缩,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家里时,祖母和母亲的一些躲躲闪闪的闲话——
裘钏站了起来,退后几步,恭恭敬敬地屈膝施礼蹲身下去:“太后娘娘,余姑姑,我这次来,是请求你们,在这件事上,不要轻举妄动。这的确是兄弟阋墙,但这也是君臣纲常。咱们大家都是臣子,唯有圣人才是君上。还请二位,三思而行。”
说完,裘钏站了起来,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她不想知道那些旧事,她不想听,别告诉她!
七十二
出了长庆殿,裘钏挺直了身子,下令:“太后娘娘伤情过度,去请御医。”
然后转回身,看着院子里屏息凝立的众宫女内侍,朗声道:“小公主夭折,六宫举哀,太后娘娘十分伤心,险些晕倒。尔等自即刻起,不得乱走!否则,我依着礼制宫规,必定严惩不贷!”
喝命长庆殿侍卫首领:“太后娘娘身边的巡卫若有半分的差池,别说你,你在裘家的上下老小几十口子,我都让你们下去陪葬!”
长庆殿的一应护卫都是裘家送进来的人,自然是唯自家的小娘子之命是从。所以听到小娘子这样严厉的命令,心中先一抖,立马抱拳躬身:“是!”随即便令:“取消所有休假,任何人不得解甲,七人一班,巡查二十四个时辰昼夜不许停,长庆殿若是随意飞进来飞出去一只苍蝇,老子活扒了你们的皮!”
裘钏这才满意地冷哼了一声,上车自去了。
而宣政殿里,明宗已经急令诏了裘峙裘峰入宫。
同时将两个裘家人叫进宣政殿,众人都觉得有些奇怪。还是孙德福一句话解了大家的惑:“小公主夭折,圣人不能去长庆殿发脾气,还不能让两位舅舅进来发发牢骚么?”
宝王和温王的人听了这话,放了心,高高兴兴地去告诉宝王:“小公主已死,皇帝宣裘家的两个人进宫挨骂去了。”
温王听了皱眉头:“后事谁在办?”
眼线马上说:“是路修仪和高婕妤在商量着办。前头崔昭仪说是病重了。裘贵妃去了长庆殿一趟,喝令裘家的侍卫把长庆殿围得铁桶也似,咱们的人消息都传不出来了。”
宝王呵呵地笑,得意非凡:“这肯定是因为小公主一死,那一位迁怒裘钏,裘钏郁闷,就跑去长庆殿发威了。”
温王觉得裘钏有点儿跋扈过头儿了,满脸不可思议:“不对吧?她敢跟太后娘娘当面叫板么?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发作?祖母一辈子可是谁的账都不买啊!”
宝王捻须微笑:“所以你还年轻。我们家这位太后娘娘,敢一辈子腰杆这样硬,是因为她一辈子没做过错事。但是如果她真的做错了,她会比谁都心虚。这一次明显是她先乱发脾气,才导致了耿氏中毒、小公主夭折。而外头一传,一定把这个错儿安在裘钏头上。裘钏百口莫辩,不找她发脾气找谁发?何况,那一位虽然没跟太后发作,却在这种事情不去长庆殿看望,摆明了是怨怼。几下里一夹攻,我们家母亲大人不生病就不错了。让裘钏发作一下裘家的下人而已,她要出来吭声才怪了。”
温王连连摇头,连连直道:“匪夷所思!”
七十三
余姑姑跪在地上哭着给裘太后磕头:“姐姐,你救救大郎,你救救大郎……”
裘太后看着她,老泪纵横:“那是我儿子,那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子,我亲眼看着他一天一天长到八岁——小余,是我不会教孩子,事情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你跪我有什么用?还是那句话,我得顾着整个裘家,我得顾着小四啊——难道让大郎杀了小四、夺了他的江山不成?小余,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我如今两不相帮,不闻不问,已经是对小四最大的不公平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啊……”
余姑姑哭得抬不起头来:“可如果大郎没了,王爷就绝后了……”
裘太后厉声喝道:“闭嘴!”
余姑姑噤声,掩住嘴,低低地继续哭泣。
裘太后沉声喝道:“我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你不想害死整个裘家,就再也不要提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