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但却没有一口回绝,而是用了个拖字诀。那就说明宝王表哥必定是有更加打动她的话头,只是现在还不确实,所以祖母保持了沉默。但是祖母却肯将他送的东西给我,这说明这件事,祖母也在两可犹豫之间。而祖母一辈子的执念,就是让裘家的荣耀再续百年——宝王表哥给她的承诺,是不是就是这个?”
“耿婕妤肚子里是表哥唯一的骨血,而姑母和余姑姑头一回这样心浮气躁,竟然把一个怀孕八个半月的嫔妃直接丢进了冷宫。耿婕妤自己不检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夏莲芳实在是个太自己的自己人,所以她们俩格外信任。可夏莲芳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嚼这种舌头呢?她既然是姑母使出来的老人儿,就该知道姑母的很清楚姑母的逆鳞,说这种话,摆明了余姑姑和姑母一定会跳起来,她却还是说了。她到底是为了谁呢?”
“至于二叔,这一回圣旨让他回来奔丧,虽说也升了剑南节度使,但一比不上我阿爷的国公之位,二比不上小叔叔领军的威风,他心里必定是不甘的,宝王表哥这个时候这样频繁地跟他私下里见面密谈,说实话,是个懂得避嫌的亲王都不会这么做,这实在是令人疑虑。”
“我虽然是个深宫妇人,可也是祖父教出来的。我裘家三辈子对李唐鞠躬尽瘁,我不能眼看着这份忠心被人轻易毁了。我宁可是我小人之心,我宁可是我故作神秘,我宁可是我恶意揣测。表哥,我必得先把耿婕妤母子的性命保下来,然后再谈其他。”
明宗握着裘钏柔荑的手渐渐发紧,脸色也渐渐变了。
裘钏把他阴沉着的脸硬掰过来,紧紧地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表哥,我只是瞎想。你却不能多疑。事情还是要查,时机也还要等。我家里你不要担心,我阿爷粗直,我阿娘和祖母贪心,这都没关系,因为小叔叔和我家大兄都是明白人,事情不会如别人所愿。但是,姑母老了,祖父刚走,小表哥又远行不在身边,她可再也受不得什么打击了。而且,有史书,有物议,表哥你,必要站在不败之地,才好有所举措才行……”
明宗闭上了眼睛,一声长叹,把裘钏紧紧地拥在了怀里:“好钏儿……”
裘钏也闭上了眼睛,低声呢喃:“为什么就不让人过安生日子呢……”
是夜,明宗不曾留宿任何妃嫔的殿阁,而是独居宣政殿,彻夜无眠。
四十七
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运转。
御书房烛火通明。
沈迈忙得脚不沾地。
裘铮意外得到了明宗的宣召,仔细一想,就知道应该是妹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明宗,心中给自己打了打气,方才抖擞精神入宫。
明宗却带着他一路散步去了长庆殿。
路上问了许多事。
比如亲事,比如子嗣,比如家里有没有流传着裘太后未出嫁时的趣事,比如他主理家务以来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事,比如——他怎么看宝王。
裘铮知道这才是戏肉,就恭敬答了一句话:“宝王表哥当个闲散王爷挺好的。”
一:也是表哥;二:闲散最好;三:好歹是个王爷。
明宗眯了眯眼,点点他:“不老实。”
裘铮笑了笑,低声再加了一句话:“否则,无缘无故的,就太难看了。”
无缘无故的就怎么着了,自然难看,可是如果不是无缘无故的呢?是不是就不难看了?
裘铮顿了顿,在明宗犀利的目光下,无奈地一摊双手:“圣人,我是外戚,我说得太多了,犯忌讳啊!”
明宗瞪了他一眼,低声道:“等你过了孝期,看我不把你摁在地上打!”
话说得亲切稠密,裘铮心领神会,嘿嘿一笑,又离明宗近了些,轻轻说了四个字:“子姑待之。”
《左传*郑伯克段于鄢》中,(祭仲)对曰:“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明宗心头一顿,明白了裘铮的意思。
张开罗网,等人自投。
明宗不再深问,转而问及裘大郎身体:“大舅舅在西北多年,身子怎么样?我恐怕伤病不少罢?尤其是腿,怕是要寒得不行。你去一趟达王叔那里,我前两年给他做了不少治腿的东西,让他一样一样地教给你,你回家好好替我和钏儿孝敬大舅舅。”
裘铮的脸色怪异起来,笑得也有些僵硬:“这个圣人却迟了一步。雍郎聪慧,令人找了好几个精通脚部按摩的大夫来府上,天天给阿爷泡热水揉脚底,如今阿爷的腿好了很多呢。而且,听得说,达王殿下的脚已经被他这样治了个七七八八了。”
明宗的脚步一停,面色跟裘铮一起怪异起来:“雍郎?”
裘铮低下头去,脸色晦暗不明:“是,温郡王殿下。”
半天,明宗忽然笑了笑,道:“果然是神童,生而知之呢!”
到了长庆殿,裘太后瞧见他们表兄弟联袂来访,又惊又喜,连忙令余姑姑拿了绿豆糕桂花糕和糖酥酪来,亲昵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