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是不是明早……”
裘钏一愣,向外看去,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夜幕低垂,星光熠熠,这应该已经定更以后了。
但是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裘钏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和人分享,便问:“圣人现在哪里?”
侍女立即答道:“圣人去看高婕妤了。”
裘钏皱起了眉头:“高韵啊,那倒不好过去抢人了……”
自从明宗发现高韵对乐器的用料音准十分精通之后,啧啧称奇,所以现在常常拉着高韵去梨园听曲子。未必有多宠爱,但是当个知音,还是蛮不错的。
而裘钏本来的目的,也不是让明宗宠爱高韵。只是想让高韵渐渐地抬高一些地位,以后好帮自己的忙。
既然笼络得正是恰到好处的时候,怎么能这个时候跑去分宠呢?高韵万一多想……
但裘钏实在是心痒难耐,在大殿里转了十几圈之后,一跺脚,虎虎生风地往外走:“不管了!走!去找表哥!”
三十五
明宗跟高韵已经把听曲儿进行到了尾声。
高韵彬彬有礼地站起来问明宗:“陛下今日可要留宿?”
明宗有点傻眼。
我来跟你听了半宿的曲儿,到了最后难道竟然会白白地放着你不碰就走?你这是在骂我禽兽不如还是你恰好赶上血流成河?
孙德福在一边,憋了半天没憋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明宗瞪他一眼。
孙德福忙低头装死。
高韵的脸上也露了一丝微笑出来,看起来却十分温和善良:“今日陛下陪同太后、带着贵妃一起去辅国大将军府探望长辈,想来太后年高,必定已经疲累,此刻早已睡下。但贵妃娘娘自幼被裘老将军捧在手心里,一点一滴地教养长大。如今老将军病体沉重,贵妃却恪守宫规,并没有留宿裘府床前尽孝,想来心中必定有万语千言想要向人倾诉。我这里,迟一天早一天,多一天少一天,都不打紧。但今夜今时,陛下还是去望慰一下贵妃,别让她独自伤情得好。您说呢?”
投效就要有投效的样子,投效就要有投效的作用。
高韵是个极聪明的人,而且,想得周到细致,说得合情合理:日后多来几遭就是了,但今天今晚情况特别,我是绝对不跟贵妃抢的。
明宗听到这里,已经满意到了十分,站起身来,亲自去携了高韵的手:“高婕妤是个大明宫里少见的聪明人。朕这一回,才算真的记住你了。那么你歇着,朕去看看钏儿。”
话音未落,外头的人有些惶急的通传:“裘贵妃到!”
高韵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动。
虽然迅速地敛了回去,但还是明明白白地在脸上晃了一下。
我让给你,没问题;但你竟然来抢,那就要说道说道了!
裘钏大步流星地铿锵走了进来,草草对着明宗行礼:“见过圣人。”然后就一甩袍袖:“你们全都退下。”
孙德福看着直发傻:这位小祖宗又有什么幺蛾子了?!
明宗却是头一回看到裘钏的眼睛亮成这个样子,知道必定是有事,而且,是正事,还是大事!
高韵识趣地就要带头退下,裘钏却两步就走到了她旁边,长臂一伸,抓住了她的手:“你莫走,还要你参详。不然我也就不这个时候来了。”
高韵的神色又是一动,片刻,连忙摇头:“我不懂,也不听,别告诉我。我去给你们热些汤水来。”
裘钏却不放她,半开玩笑半认真:“走?走不掉啦!你既然跟我好,这些事,你就该知道。我和圣人都在局中,未必清醒,你是旁观者,意见必定更加中肯。”
孙德福早就带了一殿的下人们出去,回手掩上了门。
三十六
裘钏看看没了旁人,方放开了高韵,三个人徐徐落座。
裘钏先叹了口气,苦恼之色一闪而逝,低声道:“今日回府,圣人必定已经看出来了。我祖母母亲,是心心念念想让我阿爷调回京城——是调回,而不是回来照料祖父的后事。”
明宗的眉骨倏地一跳。
这种李家和裘家的事儿,为甚么要让高韵听?!
裘钏又叹了口气,悄悄伸手过去握了明宗的手指,微微用力,低声道:“差一点,祖母就要把太后娘娘留在裘府里百般逼迫了。”
明宗大怒,却不想在高韵面前发,是以紧紧咬住牙关,只字不发。
高韵越听越惊惧,只想赶紧逃掉——可是,既然已经听了开头,谁难道还不想听结尾么?
裘钏略略把自己胡搅蛮缠的情形讲了讲,然后低声道:“我虽然暂时安抚住了她们,但是想必只摁得住一时,却挡不了一世。祖父病危,是她们最好的时机,她们必定不会放过——不是我不疼自家的爷娘,只是祖父一向爱我如珍,我实在不想让他老人家在临终时,还要受老妻的闲气。”
明宗对自家那位外祖母,也一直都无话可说。听裘钏这样讲,自然是深有同感,便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