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没样貌;你信不信,我家门口提亲的人也能排成了长龙!”
小郎君终于被气疯了,口不择言:“那是!不是冲着你祖父手里的绝学,你当谁失心疯了娶你这样又丑又胖的女人?丧母不说,还天天在外头抛头露面,跟不知道多少三教九流的男人有过肌肤之亲!”
这样恶毒的话说出来,即便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牟燕娘也气愣了,顿时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小郎君知道自己闯了祸,气哼哼地怏怏转身,打算赶紧回去告诉祖父,看如何把事情圆回来。
谁知早有那耳报神腿快的,见府里的其他小郎君、小娘子都走了,只留了牟燕娘和客人小郎君两个人在后园里不妥当,飞跑着去把牟一指和大师哥请了来。
师兄弟两个就站在园门口,把两个孩子的吵嚷听了个全折,一清二楚。
牟一指气得手都抖了起来,定了定神,才回头看着一脸尴尬的大师哥,僵硬地说:“亲事自然做罢。今日的事,我不说,也请你们家,不要再说。否则,说不得,我就得去皇后娘娘面前哭一哭了。”
为了孙女,一切为了这个长孙女。牟一指竟然能忍下这口气,竟然能破天荒地拿着自己在皇后跟前的盛宠威胁自己。
大师哥眼珠儿转了转,还想继续议亲:“不过小孩子斗嘴,师弟不要介意,我今日已经把孩子的八字带了来……”
牟燕娘在园子里已经听见了祖父的话,见此人竟然还这样厚颜无耻,气得尖着嗓子哭叫一声:“滚出去!我便是一刀子抹死了也不会嫁给你们这种不要脸的人家!”
牟一指的手颤抖着指向自家的孙女:“你听见了?不想你们家家破人亡,你就最好滚出京城去!”
大师哥带着一脸呆滞的小郎君灰溜溜地走了。
……
六
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牟家自家的人传扬了出去。
牟燕娘又哭了几回,也就不哭了。
擦干泪,对牟一指说:“祖父,我偏要学医,我偏要做个最好的医生,我偏要天天出去抛头露面,祖父,你把你师父教给你的另一半也赶紧教给我吧!”
牟一指愤怒之余,也跟牟燕娘一样,赌着气把所有的医术一丝没留,全都教给了这个孙女,还带着她去了自家的药铺坐堂,自己在一边给她指点。
十五岁的小娘子,坐堂当大夫,纤纤玉手,搭脉、开方子、治外伤,样样都做得似模似样。
牟家的人强烈反对,牟二郎和二夫人甚至到牟一指的院子里去撒泼打滚:“女儿是我们的,这样抛头露面,也不跟我们商量,这要是坏了名声,她妹妹以后怎么说亲?!”
牟一指冷淡地令人:“去衙门,递我的名帖,告二房一家子忤逆!”
这一招百试百灵。
牟二郎和二夫人边哭边赶紧跑了。
牟燕娘从此以医生的身份在京城里开始了生活。
直到她十八岁。
牟燕娘十八岁那一年,京城杏林有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发生。
药王孙思邈他老人家的后人,因为声名渐微,坐立不安,所以绞尽脑汁,联合起京城各大药行,连带着西南东北的大药商们,弄了一个辩药大会出来。
孙家自认是主持者,便没有人去说一个不字。
毕竟药王他老人家的封号就是在药这一个字上。
于是全天下杏林的人都骚动起来。
就连尚药局的人,也都心痒难耐了,一个个地追着两位奉御问:“都有甚么好药?我们就算不好直接参加大会比赛,能不能让朝廷发个话,咱们哪怕组团去过过眼瘾也行啊!”
奉御们也心馋得不行不行的,便去求昭宗:“让小臣们去瞧瞧,开开眼界,也看看有没有好大夫,能搜罗进宫侍奉天家,也是大家的福分不是?”
昭宗失笑,点头答应:“去吧,不要仗势欺人就好。”
裘皇后听了,特意笑吟吟地告诉牟一指:“你也去。长见识的事儿,为甚么不去?!”
牟一指早就在奉御跟前挂了号,闻言就笑得胡子一翘一翘:“我肯定去啊。说好了的!”
结果等他去了,一看参加决赛的二十个人,傻眼了。
第一,没有一个是他牟家的人;第二——不对,有一个是牟家的人!那是,女扮男装的燕娘!
牟一指差点晕过去。
还好,大唐的风气没那么死板,女扮男装的不要太多,所以这倒还不算给人家正儿八经的大会捣乱。
但问题是,牟燕娘不安于室的名声早就被自家人传扬了出去,已经毁了孩子终身的一半,若是这次再被发现竟然敢女扮男装来参加这种大会,和上千个陌生男子挤在一起辨别药物,岂不是,岂不是要——
牟一指又气又急,恨不得立刻便把这个不拿自家女儿名声当回事的孙女拿来打死,又心疼孩子竟然已经没人管到了这个地步,她就这样出门在外三四天,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没有一个人来告诉自己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