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大师哥自然答得滴水不漏:“想教完就教完。不过其实有什么可教的?师父当年的东西我也学得差不多了。回头嫁过来,我让她丈夫教她也是一样的——何况,她以后也用不着了。”
牟一指因为已经留了个心眼儿,所以并没有反驳争辩说自己教的东西自然跟大师哥知道的东西不一样。但是这话听着,好歹踏实了一些。
牟一指高高兴兴地回到家,兴奋地告诉牟燕娘:“就算是马上过庚帖,你离出嫁也还有个半年多,到时候我一定能都教给你。你以后记得不要教给儿子,教给女儿。哈哈,就算大师哥再怎么计算,师父的衣钵也跟不了他姓。”
牟燕娘又好气又好笑,想了半天,红着脸问:“能让我见见他们家这位小郎不?”
牟一指连连点头:“嗯嗯,咱们是医家,其实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养在深闺的娇柔女孩儿。我找个机会请他们来家坐坐,让你和那孩子见见面。”
接着就借了个节庆时候,安排请大师哥上门款待,还特意令带上小郎。
大师哥心领神会,笑呵呵地带着小郎来了。
但是牟家却没有什么人欢迎他们。
牟一指是一家子吃饭的指望。
但是几个儿子谁都没学到牟一指医术的三成。
没有人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努力,大家都觉得是牟一指藏了私,偏心,只肯教给牟燕娘那个早晚是人家的赔钱货。
从大房掌家的夫人,到四房扫院子的小厮,都板着脸不搭理客人。
大师哥若无其事,跟牟一指谈笑风生,淡定得令牟燕娘稀奇。
而小郎君就没有那么好的养气功夫,看着牟家一家子的做派,不满到了十分。
吃完饭大家品茶闲聊,牟一指笑嘻嘻:“燕娘,来者是贵客,你是主人,你哥哥又不在家,且和你弟弟妹妹们一起,带着小郎君到咱们园子里去看看。”又像看最心爱的孙女婿一样看着小郎君,慈爱地说:“我上个月刚移了一丛牡丹过去,富丽得很,你去瞧瞧,长得旺不旺。”
牟一指的态度极好,小郎君便彬彬有礼:“晚辈遵命。”然后规规矩矩地跟着牟燕娘和她的几个弟弟妹妹去了后园。
不过出了牟一指的院子,几个弟妹都极度不给牟燕娘面子,连说都不说一声,扬长而去。
牟燕娘却一丝尴尬都没有,只管微笑着让小郎君:“郎君这边请。”
小郎君皱了皱眉,戟指点了点她的脸:“你这个姐姐做得好差劲——你以后管得了一大家子么?我虽然也不是什么大房嫡长子嫡长孙,却是我祖父最爱的孙子,以后家里的产业,大半是要交给我的。就你这做范,配得上我么?”
两个人边走,小郎君边诘责。
待走到后园,牟燕娘觉得自己的责任完成,话也就不客气了:“若是你觉得我配不上,大可告诉你祖父,让他不要议亲就是了。”
小郎君不觉尴尬起来。
祖父临来,可是再三吩咐了,要拿住了这个小娘子,以后才好从她那里把她祖父的一身绝学骗过来。
小郎君年纪轻,脾气直,又被家里骄纵坏了,这个情况下也不知道服软,只会辩解,仔仔细细地讲解他认为正确的道理:“你看看你这个脾气也坏得很。我听说,你出生没多久你亲生的娘就死了,你父亲也不仁慈,没怎么教过你。你祖父倒是疼你,可除了教你医术,他哪里懂得后宅的小娘子该如何教养?就你现在的这个情形,是个正经人家,有点儿出息的儿子,都不会要娶你的。如今我肯娶你,已经是你最好的机会了。”
小郎君想了想,认为自己还应该把丑话说在前头,以表示自己是真心诚意地打算做这门亲的:“另外,我不知道你祖父有没有告诉你,进了我们家门,你就不许再出去行医看病了。你的医术,也只能传给我和咱们的孩子。你懂的么?你所有会的东西,只能传给我,还有以后咱们的孩子。”
小小的牟燕娘可比他领教多了人情冷暖。何况自家祖父是尚药局的御医,这些年又得皇后的恩宠,宫里的事、京城里世家大宅的事,伤患们遭遇的各种曲折恩怨,她不要知道得太多!
牟燕娘好笑地看着他,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谁说我一定会嫁给你的?”
小郎君又气又急,一张俊脸红涨起来,嚷道:“你不嫁我嫁谁?一家子居心叵测的伯母婶娘,都是拿你当摇钱树看,要把你嫁到自己家里去!你继母给你相看的根本就是自家侄儿,还是个最不成器的侄儿!就等着娶了你,指望你出去治病挣钱养家糊口呢!你来我们家是当少夫人,哪个舒服哪个辛苦你不懂么?”
牟燕娘听他把自家的事情打听得这样清楚,心中更加明白,笑眯眯地接着撩拨他:“哟,这就非我不娶了?我可选择的人多了去了。我这一身的医术,就算不嫁给家里的亲戚们,放出风去就要择个杏林人家才嫁,你猜有多少想要我祖父传承的人家会上门?就算是我没身材,”牟燕娘说着,还故意扭了扭自己微微发胖的腰身,指了指自己一张平淡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