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漓对这个皇后的警惕之心,超过了三妃。
所以,既然已经有了程美人这个风头,那就不妨干脆把明宗的心留在紫兰殿好了。
紫兰殿的猜枚赌茶、浅斟低唱,巧笑嫣然、琴棋书画,牢牢地牵住了明宗的神思。
没多久,程美人晋位成了程婕妤。
崔漓抿着嘴,拉着凌婕妤的手,一起笑话程婕妤:“看你还怎么说嘴,如今可真是粉墨登场了不是?”
程婕妤显然也慌了心神,死死地拉住崔漓不放:“你必须跟我一起顶这个风头!我一个人,我不行,我怕的要命!”
崔漓想了想,时机似乎也算合适了,点头应下。
一架双面绣的屏风送上去,明宗有了个送到手的借口,大手一挥,逼着戴皇后晋了崔、程二人的位份。
崔漓心中计算片刻,知道这就差不多了。
而新晋的程充容,立时便呆若木鸡,吓傻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一次,连凌婕妤都知道紫兰殿怕是要倒霉了。
只有沈昭容不知道,还大笑着跑来恭贺。
崔漓看不起她那缺心眼儿的模样,懒得搭理她。
程充容慌了手脚,竟然还跟沈昭容越好万一有事就去寻她帮忙。
崔漓叹了口气,看着程充容,心下不由得惋惜起来——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娘子,一个相处舒服的同路人,若是能再多走一段路,就好了啊!
可是,没多久,程充容就痢疾了,三两日,好好的一个人,没了。
崔漓精神恍惚。
阿珩阿琚都死死地守在她身边。
阿珩提心吊胆地不住往四周打量:“这个内侍不是坏人吧?那边有个小宫女往咱们这儿看呢。”
阿琚的神情却多多少少有些怪异:“程充容必不是病死的,必是有人害她。她必是要报仇的,只是不知道最近谁会倒霉。”
崔漓正在发呆,闻言扭脸回来,看看阿琚,又看向窗外,低声道:“她风头太盛……我本来以为只会给她个绊子,夺了位份就罢了,谁知道竟然一下手就是要了她的命……一后三妃,她们只怕没一个逃得了干系的……”
阿琚紧紧地贴在了她身侧,胆小地说:“那程充容一定会去找她们四个的,对不对?”顿一顿,又低声问:“小娘,咱们怎么办?”
崔漓轻轻地阖上眼,咬了咬牙,低声道:“先看看,看凌珊瑚怎么办。”
翌日清晨,凌婕妤令人传言:“昨夜梦魇,浑身大汗,今日觉得头重脚轻,只怕是病了。”
崔漓微微点头:“她的法子是称病。不错,大家都知道,她一向胆子小。碰到这种事情,她不病就不对了。”
阿珩看看阿琚,低声问阿琚问过的那句话:“小娘,那咱们怎么办?”
崔漓深吸一口气:“请封宫。”
明宗再来,崔漓痛痛快快地洒落了一大篇,痛哭着请求:“嫔妾怕死,求圣人放嫔妾一条生路。”
明宗跌跌撞撞地走了。
崔漓边擦泪边站了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有些郁卒:“陛下,咱们,再见罢……”
……
五
崔漓封宫,不仅封住了外头的窥视目光,还把那个聪明的凌珊瑚赶了出去。
凌珊瑚如愿以偿地去了沈昭容的蓬莱殿。
有沈昭容的照顾,无人敢再欺负凌珊瑚。
崔漓开始休养生息。
有时候,崔漓会想,也许,真的在大明宫这样过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没有争斗,没有烦扰,也很好。
虽则寂寞,但自己一直也都没有过热闹日子的习惯,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其实很适合自己。
崔漓把心思沉了下来,不仅看花,甚至开始亲手种花、浇水。
她觉得,能跟着这一殿的兰花盛放闭合,能这样让自己的悲喜不被外头的脏臭事情牵绊,真的,真的,很惬意。
那一段日子,崔漓过得十分舒适,洒然,甚至,真的有了飘然出尘、仙姿绰约的影子。
带着崇拜眼神看她的阿珩阿琚悄声议论:“小娘越来越美了。”“那不叫美,那叫高雅,脱俗!”“高雅脱俗难道不是最美的么?”
崔漓不在意这些。
这种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当然是好极了的。
但就怕,总是会有一些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人,跑来自以为好心地打扰自己神仙般的生活。
崔漓一直以为,来的会是奉了邹充仪的命令来请自己出山与新后争斗的沈昭容,或者是不坏好意、抽空来为难或意图除去自己的贤妃或贵妃,又或者是在蓬莱殿里过得太舒服以至于想要“接济”自己的善良的凌珊瑚,却万万没有想到,来的是明宗。
他怎么来了?
崔漓心中若有所悟,德妃,听得说,死了?
而且,是误服了朱砂?
食丹炼汞的人,怎么可能会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