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也笑了,点点头:“妹妹说得好。我明白了。是我唐突。”
后来昭宗就死了。
裘岚当着全天下宗室的面儿哭晕过去,余岩抱着她,边哭着唤她,边哭着唤昭宗:“姐姐,你可不能有事啊……姐夫,姐夫你真的不管姐姐了么……”
跪在不远处痛哭的达王听到这句话,身子抖成了一团。
英王发疯,打了起居郎,达王和宝王出面劝开,又料理丧事。
余岩照看得裘岚醒来,第一时间便去开了两府的纸条箱子,一条条地看,看完了,才放下了心,从此令两府的纸条箱子:“只进不出。”
直到掖庭起火——
余岩终于意识到,自己多年不开启两府的箱子,只怕是已经辜负了昭宗的嘱托。
余岩边哭边给昭宗上香:“姐夫,我错了,你不要怪姐姐,都是我的错。小四吃不了亏,你放心。你不是留了人给小五么?我已经令人紧急通知小五,预备勤王。我这两天就把所有的线索都理出来,然后让姐姐决断。你可千万保佑姐姐无恙,便有怨气,也冲着我来……”
……
二十三
余岩发现自己的脚步特别沉重。
尤其是进了长庆殿寝殿之后,越发沉重。
余岩心上顿时打了个突:这不是困乏,这是迷药!
余岩想起了邹皇后在掖庭遭遇那件事时中的药!宝王府的纸条,还有从邹皇后手里要来的耿婕妤的供词,说明了一件事:药,是宝王府的。
余岩又想起来自从达王府的纸条进了长庆殿,外头洒扫的小内侍便不时地往里探头,这说明了第二件事:人,是达王府的。
余岩只觉得一颗心像在用钝刀子割。
迷药下在自己的房里和太后的寝殿,这不仅仅是要湮灭纸条这样的证据,还想要了自己和太后的命啊!
她是宝儿你的亲娘,是给王爷你生下唯一子嗣的人啊!
我为了照顾你一家三口,毁名声、绝生育、终身不能出宫,你们父子俩,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余岩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昏迷中的裘岚往外架,一边低下头流泪不已。
另一边的两个小宫女,陌娘和阿瞳,一边用力地撑着裘岚往外走,一边拼尽了力气大喊:“来人!快来人!救火!救太后!”
余岩一声低喝:“别喊了,留着力气,先把太后弄出去!”
陌娘和阿瞳都住了声。
忽然,头顶上的房梁响了一声:“吱呀~”
这可是长庆殿的寝殿!
什么样的火能烧得断寝殿的房梁!
余岩下意识地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
那房梁竟然已经直直地掉了下来!
陌娘一声尖叫,使尽全身的力气,把阿瞳和裘岚往外一推:“快跑!”
房梁正正地砸在陌娘的头上!
余岩的个子却比陌娘要高得多,此刻头一偏,肩膀用力往上一顶,被房梁的另一头砸个正着!
余岩噗地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阿瞳吓得大喊:“姑姑!陌娘!”
一口血喷出来,余岩反觉得神智微微清明,立刻道:“不要停,快走!”
阿瞳咬住了嘴唇,死命地往外拽裘岚。
房门口就在眼前,余岩心中一动,伸手从怀里摸出册子,塞进了裘岚怀中,脸却对着阿瞳低声喝道:“不得翻看!”
阿瞳盯了一眼那册子,忙点头:“婢子绝不动,也不让旁人动。”
终于出了房门,三个人滚地葫芦一般倒在了地上。
余岩又咳出了一口血,看着昏迷的裘岚微微一笑,仰面看着星空,轻声呢喃:“姐夫,我把姐姐救出来了……”
……
二十四
余岩能够听到邹皇后的每一句话。
也能够听到桑九的哭泣,感受到她的温柔擦拭。
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只有在听到邹皇后愤怒地仇恨地说要送那两个人下去陪她的时候,心中狠狠地颤了一下。
余岩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脑子里混乱地想着过去的这一生。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会就这样就过完了一生呢?
雷儿的孩子还没有出世,自己一直跟姐姐幻想着能够亲手再抱抱那娇娇嫩嫩白白软软的小娃儿的心思,竟然就这样成了泡影了么?
自己那样爱的那个人,就这样,把自己给轻易放弃掉了么?
还有自己疼宠了一辈子的宝儿啊,就这样对自己如弃敝履了么……
余岩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失败啊……
她就这样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想啊想啊,终于,耳边响起了裘岚的呼声:“妹妹,妹妹!小余!”
姐姐有多久不再喊我妹妹了呵……
好像是,从姐夫死后,就不再喊了——
姐姐终究在心里,还是爱着姐夫的。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