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的汉宫秋又开了。
红红黄黄的花朵簇簇地开在幽隐一角。
那花还有个名字,叫做剪秋罗。
横翠看了,轻轻咬咬唇,道:“娘娘,为什么种这个?为什么不干脆种紫藤?”
紫藤又叫云萝、藤萝,这才是采萝那个真正的萝字。
邹充仪看着窗外出神,口中似在喃喃:“那样太扎眼了……等回宫吧,回了宫,要种多少云萝,都随你……”
这样转眼便到了七月初一。
因宝王家的神童嫡幼子今年满七周岁,如今离他的生辰不到半个月了,京城的流言甚嚣尘上,愈加离奇了。
什么小小年纪便能通读史书,什么各种奸佞之人一眼便看出不对,什么已经与府中的庶姐们别室另处,每逢饭时自言应隔席,还有什么夜梦太祖皇帝命他看顾天下之类的话,竟然都流传了开来。
明宗看到两省、羽卫呈回来的纸条,已经阴沉着脸好几天。孙德福各种小心,沈迈各种耍宝,都没能让明宗稍稍开颜。
到了最后,沈迈也没有法子了,怪眼一翻,直接道:“圣人,你到底在气什么?还不赶紧的准备好宝王进宫后该怎么收拾他?”
明宗冷笑一声:“收拾?我这么有礼有节的大哥,这么英才天纵的侄子,我‘照顾’还来不及呢!”
沈迈看着明宗脸上的一片阴霾,怪笑一声:“圣人不愧是圣人!这就是了!末将等着,好好地帮圣人‘照顾’‘照顾’他们父子俩!”
孙德福来回看两个人的表情,激灵灵一个冷战!
……
果然,七月初三,不年不节,宝王忽然带着宝贝儿子急急入宫,说是先给太后请安,再去拜见皇帝。
宝王这一日穿了一本正经的宗室亲王的常服,远游三梁冠,金附蝉,犀角簪,紫衫,白袍,远远一看,果然外形和潇洒俊逸的达王一般无二。只是宝王唇薄,双眉微短,如今年纪有些大,双眼的眼角有点往下耷拉,面部便显得有些凉薄。
而他那七岁不到的嫡幼子,粉妆玉琢一般的白瓷娃娃,漂漂亮亮地穿着浅黄色的外袍,里头是白色的素纱中单,腰间扎了浅草绿的大带,显得整个人都清清爽爽地低调可爱。
进了兴庆宫,给裘太后磕过头,不过两三句寒暄,宝王就开始大谈外头的流言,详详细细地都讲给裘太后听,然后再一一澄清。
裘太后一挥手,总结道:“就是说,外头说的都是谣传,孩子不过是懂事点,看书多一点快一点,隔席的事有之,其他的都是无稽之谈。可是的?”
宝王有些呆滞,想了想,自己想说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便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着点头。
余姑姑瞧瞧宝王,忍不住叹气,这是拿着裘太后当傻子呢?
裘太后却懒得理他,只是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
这小家伙一进来就口齿清晰、动作利落地给裘太后问安行礼,然后安安静静地在一边做他的小美男子。裘太后看他规规矩矩、聪明秀逸,也心生欢喜。年老之人,格外喜欢隔辈的孩子,早就一把拉了怀里揉搓,捏捏小嫩脸蛋,一叠声叫余姑姑快拿糕点来,转脸问宝王:“除先帝赐了雍字为学名外,可起了小名儿?”
宝王坐在一边,看着自家的神童儿子,神情极为得意,摇头道:“没有,一直就叫雍郎。”
裘太后便嗔道:“多老气!我们哥儿这样灵秀,祖母一看就欢喜得紧,不如就叫欢哥儿,以后在祖母这里,就叫欢儿!”
刚刚被改了名字的雍郎一丝也不恼,规规矩矩点头谢了祖母赐名,然后才稳稳地伸手拿余姑姑端上来的梅子饼吃。
裘太后看着皱了皱眉,对余姑姑道:“怎么拿了这个来?小孩子都爱吃甜的,梅子饼毕竟还是酸!”
余姑姑看着这样清秀的小人儿,也想起了宝王小时候的娇嫩样子,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闻言看都不看裘太后,一双眼简直黏在雍郎身上,口中道:“哪里知道小郎喜欢吃什么?我各样都装了些,刚到门口,听跟着的人说,雍郎不爱吃甜,我才端了这个上来。”
裘太后便奇怪,问雍郎:“不爱甜的么?”
雍郎放下梅子饼,小大人一样,抬头看着裘太后,口齿清楚的回话:“回皇祖母,我爱吃甜的,可是如果因为爱吃就一直吃,牙齿会坏掉,也会养成任性的坏习惯。所以我就克制自己,多吃些不爱吃的东西,以后就不会偏食,也就不会有玩物丧志的危险了!”
裘太后脸色微微一变,眼睛看着雍郎,口中却喝问宝王:“这是谁教的他这些怪谈!”
宝王面色如常,一张嘴就听得出来是胡说八道:“没人教他。想是自己看书看的。”
余姑姑便皱眉:这不瞎说么?哪个孩子会这样?还不被人当了妖怪?摆明了是宝王请了人教的,不仅教了行为举止,还教了怎么应对这些问话!
裘太后心疼地把孙子一把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好好的孩子,怎么养成这个样子?我娇他还娇不过来,你竟然这样磋磨我的心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