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充仪怡然自得地在幽隐小小的内室里给两个贴身侍女解释这次的事情:
“……既然自去年年底开始,司设司的颜料就开始做成丸状,那么德妃从两三个月前才开始吃的金丹,应该就是奔着这个去的。所以,其实,我们是被当了枪使。”
桑九边思考边道:“娘娘是说,从去年年底起,就有人想要德妃的命,但是能忍住了不出手,一直等到咱们发现这个送上门的破绽,让咱们下手?”
横翠打了个冷战:“这得多恶毒的心思,得多了解宫里的消息——娘娘,这是什么人做得出来的事情啊?”
邹充仪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还能是谁?谁最觊觎皇位,就是谁!”
桑九和横翠对视一眼,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打了三个转,还是没人敢说出来。
邹充仪看着两个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惧色,满意地一笑:“这就对了。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虽然如今两省、羽卫都跟咱们有了默契,但有些话,我能说,你们不能说,这一点,你们要牢牢地记住。”
桑九横翠都躬身行礼:“是。”
邹充仪弯一弯嘴角,才接着解释:“太后娘娘许是还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余姑姑应该会跟咱们通个气儿。但横翠打听来的消息,德妃过身,除了皇后,第一个去她宫里的竟然是贤妃,可见贤妃对谁是害她那一胎的真正凶手是心里有谱的。只不过,当时的情形,的确扳倒我更重要。而且,贤妃为什么说得出明义殿的奴才都该陪葬?我估量着,应该她知道德妃那个贴身侍女有问题,而且,她也能确定,这是背后的那个人先定了德妃的死局。所以,兔死狐悲,她心里怕了,也怒了。”
桑九拧着眉头思索,一会儿自己又摇头:“婢子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贤妃娘娘知道真相,她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容许自己的胎被轻易地害掉?”
横翠脸色煞白,没控制住,又打了个冷战,牙齿碰得格格响:“娘娘,婢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邹充仪看到横翠的眼神中透出的深深的恐惧,忙坐直了身子,低声道:“无妨,讲!”
桑九看横翠的样子,不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冰凉!
横翠感激地看了桑九一眼,仍是忍不住颤着声音,低声问:“娘娘,婢子总觉得,贤妃娘娘压根就没想要这一胎……”
一句话,如石破天惊,屋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邹充仪也禁不住变了脸色,手中刚刚端起的茶碗都似要拿不稳,叮叮当当地放回凭几上,双手紧紧握了拳,直直地盯着横翠,声音也变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横翠身子都要抖起来,脸上一片恐惧:“婢子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婢子觉得,贤妃娘娘从来没有特别保护过自己的胎,从那年初五要跪,到后来几次大闹,她似乎从来没有觉得孕妇不该做那些事情……您还记得么?德妃协理六宫那会儿,她因为跟德妃赌气,当着众人的面儿砸晕了一个小宫女,还立刻将人送去宫正司杖毙了。这哪儿是要做阿娘的人干得出来的事儿?加上后来在两仪殿面选,她当着太后的面儿掀桌子,这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珍惜胎儿的样子……尤其是,娘娘没有推她,她为什么会那么狠地撞在桌角上,七个多月还流了产……”
邹充仪一边听一边点头,到了最后,脸色沉郁,一言不发。
桑九也听得心里直发毛,喃喃插言:“要果然只是拿这个孩子当利器,贤妃所谋者一定大到我们无法想象……”
邹充仪听了这话,也跟着慢慢点头,许久方道:“这事如果真是这样,许多事情,反倒说得通了……”
横翠这时候已经稍微稳当些,闻言忙道:“婢子瞎猜的!您可别被婢子误导了!”
邹充仪定了定神,抬起头来,展颜一笑:“横翠果然进益了!”
桑九抿抿嘴,面色依旧凝重:“此事事关重大,圣人又一向宠爱贤妃,娘娘还是暂时……”
邹充仪忽然截断她:“此事不过是横翠瞎猜,不必在意。横翠,你刚才说,今日还有什么新闻?”
横翠愣愣神,忙笑着回道:“圣人昨晚宿在紫兰殿,今晨告知皇后娘娘,崔修容病愈,但紫兰殿封宫依旧。”
邹充仪听了这个,反倒微微恍神。
桑九责备似的看了横翠一眼,再开口时,声音先柔下来三分:“娘娘,得给皇后娘娘找点事情做啊,不然,都冲着咱们来了,咱们怎么受得了?”
邹充仪仍在恍惚中,闻言呵呵直笑:“怎么会是因为这个?我自己在圣人心里什么份量,我自己不知道么……”
横翠也心里暗暗自责,忙又笑道:“还有笑话儿呢!圣人是散了朝就亲自去清宁宫解释的,听说宫女就开解皇后说,若不是在意娘娘,怎么会特特来解释?戴皇后竟然也就信了。竟然都没有去寻紫兰殿的不是!”
邹充仪被这番话说回了神,眼中竟带了三分笑意,腮上也微微一红:“以圣人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去解释。既然解释了,恐怕就真有让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