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司祺亲抖动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身体弓起如一支白色劲弩，在月色下弯紧，几欲崩断。
马蹄声如急雨，将四周流转的空气抛之脑后，四蹄飞扬，几乎接触不到地面。
白马之后，黑色骏马保持一样速度，跟在后面。
从来都是，不近不远的距离。
啼声从不断歇，甩过树林甩过灌木，那些白日里无法流露的心绪，在这极致狂奔之中，爆出一股股黑色浓液，窒息喉口，窒息眼眶，以至于怀疑，这极致的狂奔，能否安然到达终点。
长路到此截断，如刀斩一般劈开两座山，前方便是悬崖。
阮之欢这时已经发现司祺亲神情不对。
她竟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时间魂飞魄散，从黑马背上一掠而起，如一只展翅的鹰，遮住月色银光，覆住白马银色鬃毛。
手在白马背上一拍，借力往悬崖里跃起，另一只手揽住伏在马背上的司祺亲，两人贴地擦过，隐有火星溅起。
阮之欢身子一转，将司祺亲抱进怀里。
两匹骏马收势不住，双双落入悬崖。
马嘶在半空中炸开，很快便再无声息。
阮之欢死死抱着司祺亲，将她的骨头捏得格格作响。
差一点，差一点，他最爱的人，就跟那两匹马一样，掉入看不见的深渊。
司祺亲安安静静靠在阮之欢怀里，神情没有多大变化。
阮之欢又急又气，再也忍不住，“啪”一掌甩在司祺亲脸上。
“这一掌，是我阮之欢告诉你，我看不起你！”
阮之欢隐怒的声音传进司祺亲耳里，模模糊糊不甚清楚。
“司祺亲，不就是一个男人，你至于糟蹋你自己吗？跳崖？嗯？你到真是敢啊！”
“是，你司祺亲是痴情，追着你那所谓的哥哥五六年，深情不改！是，你被那薄情寡义之人抛弃之后就该自己躲起来找个地方了断！是，你在你那哥哥面前就该卑微如尘埃，把自己放在他脚下，让他踩，再让他那个未婚妻踩！”
“司祺亲，你告诉我，原来那个为了救我，拖着血淋淋的身子，将我伏在背上，一步一血印地走了十公里的那个司祺亲，去了哪里？啊？去了哪里？”
司祺亲目光微动，垂下了眼睫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
阮之欢陡然喊了出来。
“我害怕你又像十三年前那样，突然消失不见，整个攘边王府突然人去楼空。而我，站在白日之下，却寒冷入骨，浑浑噩噩觉得四周所有都是一片黑暗，暗的天暗的地暗的人暗的梦，让我几乎一剑抹了脖子追到黄泉地狱。”
阮之欢一把抱住司祺亲。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温热的液体，滑入细滑的颈项，流过一线山峦般的锁骨，落入不知名的深处。
温热的触感，烫伤了司祺亲的心。
她伸手捻捻脖颈，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盯着阮之欢，像是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你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