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所有的学员都只有两个共同的任务：交待自己的事，揭发别人的事。
倔伢子胸前佩戴的是黄符号，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在文化大革命中虽然很有名气，但他只是搞宣传，搞大批判，写了大量的带文艺创作性质的文章，只具讽刺性和挖苦性，不具破坏性，没有严重的后果。加上从未参加过武斗和打、砸、抢、抄，因此在学习班开办仅一个星期，便与高新飞、吴兴福三人顺利通过审查，获得首批“解放”。
“解放”后的倔伢子在学习班的任务是揭发批判确有问题的学员，帮助不善书写的学员写好交待材料。对那些趁乱肇事的坏人，倔伢子往往会进行无情的鞭笞和猛烈的攻击。其言辞之厉，火力之猛，叫人瞠目。为此，得到了甘主任的赏识。而在有问题的学员眼里，倔伢子成了他们能否获得过关的举足轻重的人物。于是，有人频频向倔伢子示爱献媚。倔伢子在这些献媚者中，终于找到了能使他在这一时期获得开心的人物，此人叫汤旱斗。
举报|回复
楼主：夜静春山空2014时间：2014-08-0910:36:38
汤旱斗原籍北乡，东港缝纫社职员，四十多岁，戴一顶黑色狐皮帽，留一撮小胡子，从身高和长相来看，凡是看过抗日影片的中国人，没有人说他不是日本鬼子。此人没读多少书，却在文化大革命中以“湘江风雷”造反派的名义干尽坏事。这次来学习班，戴的是白符号，属于敌我矛盾性质。他自知罪孽深重，过关难度大，因此，最早向倔伢子献媚，希望过关时倔伢子能多多美言几句。倔伢子也没使他失望，教他如何写交待，如何积极发言，如何讨得领导欢喜。尤其是开会发言，发言必定激烈，但由于他言不由衷，用词不当，往往张冠李戴，加上一副鬼子相，常常一发言就会引来哄堂大笑。会后，倔伢子夸他有进步，要他继续努力。
这样虚张声势攻击人家次数多了，引起了被攻击学员的愤怒。于是，有好几个学员向甘主任反映：汤旱斗假充积极，自己却想蒙混过关。甘主任认为反映属实，当即决定开展一场针对汤旱斗的专项斗争。整整一天一晚的车轮战，把他斗得像耍猴一样，一时用绳子捆着吊起来，一时又松开要他交待，交待出来的事要他自己定性，汤旱斗一时定“扒”，一时定为“拐”，倔伢子给他总结了16宗罪：贪污、腐化、打、砸、抢、抄、骗、扒、拐、偷、摸、扯、诈、托、赌、借。到了晚上，学员们都睡了，但他不能睡，甘主任要他通宵写交待。凌晨一点，汤旱斗写交待时有个“屙屎”的“屙”字不会写，倔伢子和另两个学员被子一掀，都单衣薄衫来到他桌前，倔伢子左手用力握着他的四个手指，右手持圆珠笔呈握刀状，狠狠地在他手掌里写个“尸”，其他二人也各写了三分之一“阝”、“可”在汤旱斗的手掌里，“屙”字成了“尸阝可”。由于“帮忙”都很“认真”，直到两个月后学习班结束，汤旱斗手掌上还留下3朵血色的“红花”。
东港中学的庄老师，举止文雅，气质非凡，一副学者派头。对汤旱斗实施“车轮战”结束后的第二天，他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的金边眼镜慎重其事地来到汤旱斗面前，以陌生、狐疑的眼神把汤旱斗足足盯着有5分钟，问：“汤旱斗，你的名字为何叫旱斗而不叫漏斗、烟斗、粪斗呢？”汤旱斗故作神秘地说，民国某年，天大旱，一亩地仅收一斗谷，母亲刚好生了我，父亲就给取了个旱斗。庄老师又问：我总觉得你面熟。啊！我想起来了。他加重语气威严地喊了声“汤旱斗！”吓得汤旱斗立刻站起来，“哟！”“你还有4个问题没交待！”汤旱斗急了，央求道：“庄老师，我确实干了不少坏事，就是有时不记事。您可要提醒我呀！”庄老师说，你偷过鸡吗？汤说我真没偷过鸡。我要偷了，吃了不得好死！庄老师说，你到过枣庄吗？汤连说没去过。庄老师说，你没去过？那我提醒你，你背着一把三八步枪，枪上有刺刀，刺刀上挂只鸡，口里这样喊着：“皇军呃，开路开路……”庄老师左手托肩作扶枪状，右手有节奏地跳着，脚步抬高，在礼堂空旷处行走起来。接着，倔伢子和三四个学员加入进来，连成一排，做着同样的姿势，迈着同样的步伐，嘴里整齐地喊着“开路开路”，俨然像一队刚扫荡归来的日本兵……突然，礼堂的侧门开了，甘主任和几个工作人员铁青着脸闯了进来！“扫荡的日本兵”立刻作鸟兽散。甘主任吼道：好快活呀！问题都交代好了？倔伢子说是汤旱斗到平潭抄家时走这种队形，说我们学不像。可怜的汤旱斗又挨了顿臭骂。
四月下旬，全体学员到郭市公社和平大队搞了一个星期的春插，回来后就解散了。这期学习班，历时54天，不仅没逮到妖魔鬼怪牛鬼蛇神，连乌龟王八都未能抓到一只！就连拥有16宗罪名的汤旱斗，除了被学员当猴耍了一阵，手掌留下了“屙”字血痕外，也毫发无损地回到了缝纫社，干他的裁缝手艺去了。
为记当时情景，倔伢子作《怀旧与失收》诗一首：冰刀血剑北风凛，思友怀旧张坊行。两包土产无高价，一夜衷肠有深情。九五设局人入瓮，阎王捉鬼鬼无影。唯有旱斗收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