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的人都好奇地驻足观望。当时倔伢子心里升起一丝疑惑:读拼音要发出这么大声?他知道张老师唱歌是男高音,但人的音量是可以控制的嘛!这样学了几个晚上,倔伢子向张老师提出,希望能教授点文章布局谋篇的技巧。张老师却煞有介事地告诫他:学会拼音至关重要。不懂拼音,则不能准确地遣词造句,更谈不上构建章节,布局谋篇了!看看倔伢子“半桶水荡得很”的自满自足情绪,张老师真是恨铁不成钢!为了阐明“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真谛,使倔伢子通过自己的教授得到“学好拼音,其乐无穷”的享受,张老师讲述了自身的两个精彩故事。
第一个故事的题目叫《学生的眼泪》。“去年上学期,我担任小学二年级的班主任。有一天上语文课,教的课文是《不忘阶级苦》。怀着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以庄重肃穆的神态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声泪俱下地朗读了这篇文章。读完,我将课本放下,发觉全班的学生都伏在桌子上簌簌地哭!”讲完,张老师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倔伢子,不无得意地问他,他朗读的效果如何?倔伢子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那还用说,好极了。”接着张老师又说,如果没有准确的拼音基础,是绝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的。
第二个故事叫《猜错人》。张老师接着讲:“去年寒假,我和学校李副校长到县教育局参加一个教研工作交流会,回来时坐火车。车行驶至小水(一个地名)时,一位漂亮的列车员拿来一张报纸,用诚恳的口吻问‘请哪位同志读一下报纸?’满车厢的旅客无人应答。列车员有些失望,加重语气又问了一次。李校长站起来,对列车员做了个手势,说,我们张老师会。列车员高兴地走过来,将报纸双手递给我,并指着报纸头版头条新闻《抓革命,促生产》,说,张老师,麻烦您。于是,我从座位上起立,用浑厚的男中音读着这篇文章,整个车厢鸦雀无声。读完后,列车员以钦佩、感激的神情收回报纸,连声道谢。车到东港站,李校长喊了句‘到了。’我用本地话应了句‘等我一下,我拿一下包。’没料到一句本地话竟使列车员大吃一惊:‘您是哪里人?’我说我是东港人,就在小学教书。列车员感慨万分地说:‘您的普通话讲得真好,我还以为您是北方人呢!’”
讲完故事,张老师觉得倔伢子绝不会辜负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一定会继续努力把拼音学好。没想到事情恰恰相反。倔伢子听完两个故事,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他想:二年级的小学生,大的十岁未满,小的八岁不到,要他们听了课文朗诵后都“伏在桌子上簌簌地哭,”除非在他们头上猛击一掌!至于第二个故事说火车上读报纸的效果就更离谱了:中学生尚且叽叽喳喳,干部开会常讲小话,来自五湖四海的整车厢旅客要做到“鸦雀无声”,办法倒是有一个,每个人嘴上贴个膏药!看来,张老师这人“水分”太重,倔伢子无法在这里成就学业。于是,他毅然告别张老师,出门悻悻而去。走在回家的路上,回忆这几天学拼音,听故事的过程,倒是生出一种“鲤鱼脱却金钩去,摇头摆尾再不来”的感觉。
后来,倔伢子对此事很后悔:文化大革命什么都没能得到。要是当年能跟张老师不懈求学,不说功成名就,起码学会了拼音。为反省失误,特作此词以表愧意。词曰:生下来就不安分,只望成名。却不知自己皮肉,几两几斤?于是乎摇旗呐喊,乘乱兴兵,想造就草莽英雄。根基浅薄再修身,又遭遇假神;两则故事,一片真心。悔当初拂袖而去,至今不识拼音!谁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