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瞳中有悔
年关前夕。
一辆四马拉车的大撵出五龙城，再入大风城。
朱雀第一宗门两仪宫下，五龙山的旗帜飘扬在马车顶，除了象征性的盘查，大撵一路畅通无阻。
马夫是一个火红长发系成长辫的魁梧汉子，黑色披风下金黄战甲若隐若现，超具视觉冲击的九节鞭做了马鞭。马夫背上的巨大弓矢，更是让人瞠目结舌，寻常军中袍泽断然拉不动这远过二十石仅比攻城弩稍逊的大弓。
四马拉车的大撵，出大风城再一直向西，直至大楚国境内。
大楚国是朱雀帝国吞并南瞻部洲十六国中仅剩的两国，昔日朱雀大军未至，北魏王朝大开城门，国君跪地，举双手行臣子之礼，在朱雀帝国百万铁蹄下风卷残云席卷其余十四国后，留下那苟且偷生也好，千世骂名也罢，终究是以一国一诸侯的身份生存了下来。
传言中：大楚国却是不同，当初朱雀帝国百万铁骑南下，势不可挡却受阻于湘江。明明是天地如炉的夏日，十里江面骤起寒冰千尺，飓风肆虐。第一日，五百斥候先行，第二日，三千先行军顺利渡江，第三日，二十万铁蹄结数百方阵踏千尺寒冰而上，行军至江心，千尺寒冰突然薄如糖片，涛涛江水一口吞没了二十万大军，随后，江面再起千尺寒冰，落水袍泽、战马悉数冻成冰锥。
有大楚国师撒豆成兵，有大楚国师挥手断江，覆手结寒冰。
八十万朱雀铁骑，一退再退。
即将横扫南瞻部洲，雄韬伟略的朱雀帝君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帝王一怒，伏尸百万。仙家一怒又如何？’
不过是只手翻云覆雨，毁城灭地！
三千里湘江作为天险，朱雀铁骑从一扫南瞻部洲六百年以来，始终未踏过湘江一步，大楚国师被传为‘湘妃’转世，立湘妃庙于湘江河畔，受世人香火。
年末，年关。
湘江河畔，灯火辉煌。
江夜灯会。
楼船夜泊橘子洲。
江中楼船百十条，船头挑灯五彩缤纷，有五爪金龙灯、有四圣兽灯，更有八仙过海彩灯，这都是帝王将相、入品大员的船只。
一艘九层楼，船头挑有五爪金龙灯的豪华船只，停靠在江心最靠近橘子洲头的位置，四艘单挑四圣兽华丽彩灯的六层楼船紧随其后，然后依次是四层、三层、乃至平常富贵人家的豪华船只。
年关灯会，万民共享，说是帝王天子与庶民同乐，却依旧是身份为尊，地位为标榜，一层一层壁垒森严。有人笑谈，每一次年末橘子洲头赏花灯，都比庙堂上‘五十步笑百步’更贴切。
橘子洲头上有四阁。
芍药阁、青蕖阁、芙蓉阁、牡丹阁。
四阁都有数名卖艺不卖身的中州顶级花魁坐镇，入阁的要求也各有不同，想要入阁一亲花魁芳泽，官拜帝王将相还不够，白花花的金银翡翠、古玩字画、法宝仙器才是最低门槛。
传言，有大楚一品大员的公子，自诩地位超然，倜傥风流，带二十家将强行入阁，下场颇为凄惨。十六个守阁奴凭空出现，二十家将如同屠狗，一合尽诛杀。一品大员公子被守阁奴强行‘灌尿’，逐出橘子洲头。事后，受奇耻大辱的一品大员面圣，想要请兵剿灭这些个‘自诩清高，不过是鎏金肉店的四阁’。大楚国君笑言：“六百年前，朱雀铁蹄踏江南下，二十万铁骑葬身于十里涛涛江水，都是国师一人所为。人力仙力如何匹敌？你说朕是许你四十万铁骑，二十万禁军，还是开坛烧万年香祈求羽化登仙的国师过天门而返？”
再无脸面苟活的一品大员，当夜自许白绫三丈。
是圣意？还是臣意？无人得知，无人关心。
此后，橘子洲头四阁，再无人敢暨越那雷池一步。
九五帝王去了‘花开时节动京城’的牡丹阁，拜将封侯的一品大吏入了芙蓉阁。没人再敢越俎代庖的暨越规则。
芍药阁外。
人头涌动，而终究能入阁的不过寥寥数人。趋之若鹜，而又过门不得入，依旧有人前仆后继，如同飞蛾扑火般涌入橘子洲头，这便是人性使然。
守阁奴高声宣道：“卢家十二公子，携黄金万两，前朝陶大家‘风花雪月图’真迹一副，求入阁一品紫霞仙子琴音入魂。”
一个身材挺拔，面容俊秀，虽未有观海宗苟赞那般仙风道骨，却也并不逊色太多的年轻公子负手而立，稍稍有些鹰钩鼻再点缀上不逊于女生般整齐的眉毛，锦衣玉带，也颇有人中龙凤的姿态。
阁内传出一声：‘有请卢家十二公子’
卢家十二公子信步入阁。
大个子费焦皱眉，低声道：“陆公子，这芍药阁入阁要求这么高，咱们这次没带银子就出来了，悬啊！”
陆放笑道：“不行就拔下你身上的黄龙十二品甲，充个数如何？”
大个子毫不犹豫的点头。
陆放对着守阁奴轻笑道：“告诉芍药仙子，五龙山风雨雷电竹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