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里人,怎么成了水鬼?”
“我是上游二十里远的何家墩人,叫何有德。那一年,我二十二岁,一次过渡的时候,由于风浪很大,渡船翻了,船上连我和摆渡老爹共五个人,另外是一个女人和两个小伢。船翻后,我先后抓住两个小伢送到船边,摆渡的老爹也抓到了船,我看到那个女人还在水里挣扎,离船较远,我又去把她抓住送回来。这时,不知是么东西拉住了我的脚,硬是划不动了。后来才知道是一个水鬼找替身,把我送进了水牢。”
“哎,你也是好心救人,自己却成了替死鬼。你今儿是怎么出来的?”
“我坐了四十年的水牢,刑期已满,我出来一来搞几个零用钱,二来物色替身,好早日转世还阳。”
“四十年了,您贵庚?”
“甲子的”
“我也是甲子的,我俩还是老庚呢!来,我们俩老庚干杯!”
闲聊中,双方得知王有财没有老伴,一个人独守河坡,很孤单;何有德死后,父母给他烧些纸钱,前些年父母相继去世,再也没人给他烧纸钱了。
从此以后,何有德经常到王有财这里来聊天。王有财早晨卖鱼,顺便买回一些纸钱,到了晚上,两老庚一边喝酒,一边扳罾,一边聊天,王有财还一边为何有德烧纸钱,在没有鱼的时候,何有德就下水为王有财邀鱼,因而王有财的罾也就更加刹鱼了。何有德呢,习惯了和老庚过这样的生活,也不去想找替身的事了。
一天晚上,月亮特别亮,王有财扳到一个红色鲤鱼,放到篓子里,这个鲤鱼不停地蹦,忽地一下蹦出了篓子,恰巧落在坡上,鲤鱼望着王有财,眼睛一眨一眨的。
王有财说:“这个鱼蛮有味呀,还会眨眼睛呢。”
何有德一看说:“呀!这鲤鱼是丞相的小千金,我在水府看到过,认得她,放她回去吧?”
王有财说:“既然如此,就放了她,”又对鲤鱼说:“你如果是鲤鱼小姐,要我放你回去,你就把尾巴摆三下。”
鲤鱼把尾巴摆了三下。
两老庚便把鲤鱼放走了。
这样过了一段日子,有一天,何有德对王有财说:“老庚,我再不能陪你了。”
王有财说:“为么事?”何有德说:“尽管我不愿找替身,阎王爷还是给我安排了一个替身,明天午时,在这上游十里远的郭家挡有一个十来岁的小伢要牵牛到河边喝水,那就是我的替身。我把他拉下水,我就去投胎了。”
第二天,王有财早晨上街卖了鱼,回棚子赶快做饭吃,这天他酒也不喝了,觉也不睡了,罾也不扳了,吃罢早饭,朝郭家挡走去,想看过究竟。等他走到那个地方,就看见几个人从水中捞起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旁边还有一头牛,大家你一言,你一语:“没救了”、“没救了”,“试试看,恐怕有救呢。”王有财扭头就走。心里想,还有什么救呢,他跟我的老庚做替身去了。
到了晚上,王有财一个人喝着闷酒,罾也懒得去扳。一会儿,一个黑影从水中上来,噫,怎么回事?王有财以为喝多了酒,眼发花。定神一看,果然是老庚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说投胎去了吗,我也看到那个落水的伢了。”王有财一边说,一边拿出杯筷,倒了一杯酒给老庚。何有德一边坐下一边说:“我确实是去找那个伢做替身的,后来一打听,这个伢的父亲三兄弟,就这一个独儿子,如果他死了,就绝了他家三户的后啊,我心里不忍,就让别人把他拉上坡,救活了。”
“啊,原来如此,来,我们两老庚今儿痛痛快快的喝一顿。”
其实,痛痛快快喝一顿,也只有王有财比平常多喝了两把酒。而何有德呢,他是一个鬼,只有不过是摆上一杯酒做做样子罢了,并没有真的喝掉杯中的酒。
如此又过了一陈子,一天何有德又说:“老庚,我这回真的不陪你了,阎王又给我安排了一个替身,明天下午酉时许,下游十里远的吴家桥有一个妇女和丈夫吵架,要来投河,她就是我的替身。”
第二天,王有财卖了鱼,同样是喝酒无味,睡觉不香,事也不做,罾也不扳,吃过午饭,他早早地朝吴家桥走去,要去看个清楚明白。
王有财刚到了一会儿,就听到村子里传出两口子吵架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只见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一边跑一边嚎啕大哭,跑到河边,“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后边也还有人在追赶。王有财虽说隔得较远,但还是看到真切,心里说,还赶么事哪,他是我老庚的替身呢。
王有财漫不经心的往回走,等他走到棚子,已是戌亥之时,忽然发现老庚已坐在他的棚子门前。王有财惊讶地说:“你怎么又来了,比我还快些,我亲眼看到那个女人跳了水,莫非你又没走成?”
何有德说:“是的,又没走成。我等到那个女人跳下水一看,她已身怀有孕,我如果把她拉做替身,她死了,她肚子里的伢儿也死子,共是两条性命,我实在是不忍心,就让别人把她拉上坡救活了。”
无须多言,两老庚今夜又是一顿谊饭漫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