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叶碧潭飘雪,轻落杯中,缓慢舒展在水里,轻轻沉入杯底,荡漾起浅浅的绿色。
刚过晌午,阳光很是明媚,街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在阳光中婆娑着身影,在道路上投下镂空的不规则图案,翠绿的枝叶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清新起来。
修长的手指握住茶杯,仿佛握住了茶叶独有的香味,贺靖允浅浅品茶的样子很是悠然自得,完全看不出今天早上才爆料出关于他的丑闻。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等待都是有意义的。
贺靖允和安灿扬在夏汐家楼下的一家茶馆等她。
“倒是难得看你这样等一个人,都有点不像你了,靖允。”安灿扬双手交扣,用手腕撑住膝盖,饶有兴趣的问。
贺靖允浅浅的品了几口茶,抬眼答道,“不然呢,我上去踹门,你去家具市场帮我买一扇门备用,踹坏了就给她换上新的?”
安灿扬顺手帮他续上茶杯里的水,“我是说,你对夏汐很有耐心,很特别,很上心。”
“你也一样啊。”贺靖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听不出任何语气,也猜不准他到底是在疑问还是在陈述,“对她的事很上心。”但隐隐可以嗅出一股并不明显的酸味。
安灿扬倒水的手突然停下,水声戛然而止,三秒钟后一切恢复正常,他不太赞同的摇摇头,“我要是对她有什么想法,会把她介绍给你这家伙认识么?贺少爷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身边从不缺女伴。我只是很欣赏她的工作能力。”
“真的?”贺靖允不太信任的反问道,同样是男人,又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他怎么会感觉不到灿扬看待夏汐的眼光不同寻常,那股隐藏在温和下的灼热绝对不止欣赏那么简单。
可是,抛开他自己也喜欢夏汐不谈,他和她已经发生过关系,要是灿扬和夏汐在一起的话,他该如何在灿扬面前抬头呢?向他道歉,说“兄弟,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你的女朋友睡了,而且不止一次和她有过肌肤之亲”?
他俩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这种“乱(和)伦(谐)”的关系太……太狗血了,他不要,他不要这么不健康的关系,想想也真是泪了。
“我对她绝对只是上下级关系!”安灿扬看着贺靖允的眼睛特地强调一番,“而且你知道的,我一向反对办公室恋情,怎么会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对于兄弟,他俩从来都是坦诚相待,有一句说一句,凡是能摊开了说的问题通通不是问题。
有了他的答复,贺靖允终于松了一口气,连笑容都变得轻松,“那就好。”
原以为话题就此结束,谁知安灿扬一时想不开,煞有介事的问道,“你……你觉得我喜欢夏汐,我……有吗?”
贺靖允显然被他凭空冒出的问题弄得不知所措,送到嘴边的热茶一下子咽进喉咙,险些被烫成煮熟的螃蟹,可是话又说不出来,只得硬着头皮把水咽进肚里,惊魂未定的说着,“那得问你自己。”
安灿扬想了想,得出结论,“一定是你看错了,生在我们这种家庭里,谁还相信爱情这玩意儿。”
贺靖允沉默了一会儿,安灿扬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了老半天,“靖允,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你这里的伤……”贺靖允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问:“还没好么?”
安灿扬的儒雅瞬间凝结成冰,声音变得空洞至极,用最悲伤的声音说道,“没有,从来没有过伤。”
“葵娅姐她……”
不等贺靖允把话说完,安灿扬已经打断他,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和葵娅是朋友,只是朋友。我们随时都有联系,她每到一个地方旅游,就会把当地最美的风景拍成照片,发给我看,而且她就快回A市了……”
一说起葵娅,安灿扬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但往往解释得越多就掩饰得越多,贺靖允知道他这是在逃避,只要和葵娅有关,他老是这样。
每一个笑着说不相信爱情的人,心里都装着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
灿扬是二十出头、年轻有为的单身总裁,而葵娅已是二十好几的离婚麻麻。他们之间隔着的远远不止年龄,还有她快上小学的儿子和他不可能接受得了的父母。
这一点不仅贺靖允知道,就连安灿扬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他对葵娅的感情除了靖允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当真是心里有座坟,葬着未亡人啊!
多么悲哀的坟,多么悲哀的人!
“葵娅……”安灿扬自言自语的念着她的名字,无谓的耸耸肩,无奈的笑了笑,声音小得让人听不清楚,但还是让夏汐一惊。
“葵娅?”夏汐也跟着不自觉的念出声。
是葵娅姐么?曾经有个女人救过她,也叫葵娅,并且是葵娅“指点”她到A市来发展的。
听见夏汐的声音,安灿扬一怔,满眼的思念、满脸的悲伤消失殆尽,恍若从来没有浮现过,“夏汐?”
“老板。”夏汐的身体微微前倾,向他点头致敬,这是她作为下属应有的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