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怎么能不兴奋!重体力劳动她能受,最让她难受的是那些女人们那嘴。听见她们那无风也起浪的说道,看见她们那张嘴大笑时连嗓子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样子,红杏打心眼里厌恶她们。也因此,她更思念那去世了的方老师。这些肮脏的女人,用她们恶毒的语言把一个天使一样的方老师给吞噬了。听说,成老师的老婆带去抓奸的人里面大多数是生产队里的这些泼妇。她们是打着报不平的旗号去的,但她们把方老师拧青的恶毒的手,不是证明了她们嫉妒方老师那白雪一样的肌肤吗?她们的手拧下去的时候,感到了方老师皮肤的滑腻,这让她们感到不可思议,同吃一样的饭,同饮一井里的水,她怎么就长了这样滑腻的皮?她们回家后,莫名其妙的跟自己男人说起了成老师的像豆腐脑一样滑腻的皮肤。所以,方老师去世后,这些女人的男人都到了现场。但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淤青满身的,披头散发的,舌头突出的,没了人样的女尸。当这些男人把方老师的这一形象学给老婆们听的时候,这些嫉妒过她,羡慕过她,又疾恨过她的女人们,无不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请不要怀疑这泪水的成分,亲手毁坏了玫瑰花的人,当她们看见花儿凋谢了后的残状也会伤心的。尽管那花儿开放着的时候她们难受,但凋谢了的时候,她们也难受。毕竟美好的东西是人见人爱的,尽管这爱中有恨,但总比消失了的好。当方老师那美好的形象被她们的男人说的不堪入目的时候,悲伤过后取而代之的是高兴,一种从此再也没有比自己更美的人的自豪感,使这些曾经也有过几分姿色的女人心中慢慢滋长起来。一时间,村里的女人都爱打扮起来,但谁也没有惹的同类们嫉妒,毕竟她们是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怎么打扮也难出类拔萃。
红杏也正因为这个和全村的女人结下了仇,她是不和女人说话的。所以,她被怀疑有病也在情理之中。今天,她终于有机会可以离开这些让她厌恶的人了,她怎么能不高兴?等她驮着美美笑着回到家里的时候,愁眉不展的母亲看见红杏这个表情还真以为她精神有问题了。红杏放下美美,拉起母亲的手高兴的说:“娘,你快给我找找书记去,学校里缺个老师。”母亲听了红杏的话,就像没听见一样,她说:“这样的好事哪能轮得上我们?你别做梦了。”红杏听了母亲的话,一瓢冷水浇灭了自己刚刚燃起的希望。她这才想,是啊!这样的好事只有当官人家的子女能有机会干,如果成老师不是全村学历最高的人的话,连他也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在学校里教书可是最让村里人眼红工作,不用出力,风刮不到,雨淋不着,挣的工分还不少,月月还有几元钱的补助。这样的好事是不应该轮到我。红杏心思明白了,就担起水桶,无精打采的去挑水了。
红杏的肩头还没有磨出硬皮来,现在,空水桶压在肩上都有感觉。可她是不会表露自己的痛楚。尽管父亲在世时,很少让自己干体力活,红杏也没和别人家的孩子似的得到过锻炼,可现在,她不能娇气了,她是家里的老大,是家里的撑天柱了。尽管自己的大爷和队里的人都还把自己当成小孩看待。可红杏明白,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懂他们所不懂的事,她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强!在这些没有文化的人面前,她是自信的又是悲哀的。可这样的自信要在劳动中表现出来是要吃一点苦头的。所以,她拼命的干,一点也不像其他的人一样,偷奸耍滑,这样的后果当然是让她浑身都疼。
虽然眼下冬季没什么要紧农活干了,但利用冬闲时节修水利工程也是很艰苦的劳动。红杏为了挣高工分,她要求干最重的活——挑土。很快她的肩膀就火辣辣的疼了,但她咬住牙,就是没表露出自己疼痛的样子来。她想,别人能受的罪自己也能受,别人能干的活,我也一样能干。红杏已经注意到了大爷看自己的眼神,他已经想看自己是不是已经长大成人了,能不能撑得起这个家。红杏在这样怀疑的目光中,把步子走的很稳,连趔趄一下都没有。这让一直恨着她的大爷失望了,看来这个小妮子还真行。
今天,红杏听到成老师给自己提供的这个信息后,兴奋的几乎要飞起来了。可是,经母亲这一句话,把红杏敲醒了。毕竟成老师不是书记,他说的话不起作用。虽然成老师想帮自己,可他没有权利,村里用谁不用谁,都是书记说了算,自己就别去自取其辱了,让队上的妇女们知道了,不是又给她们落下了话柄。红杏这样乱糟糟地想着,脚步已经走到了井台边上了,等她放下水桶,要打水时,才看见大爷正用敌视的眼睛看着自己。红杏先愣了一下,继而迎着他那不怀好意的眼睛回视着他,心想,我爹难道不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吗?你怎么会这样恨你的侄女?难道就因为想占有老祖宗留下的那几间房子吗?这也太不近人情了。你把那几间房子占了,我们住哪里去?难道要我们在露天里过活?红杏勇敢地迎着大爷那要吃人的眼神,一点怯懦也没有。这更惹恼了胡子邋遢的大爷,他把已经提上来的两桶水往井台上一歪,水在已经结了冰的井台上转了几转,也渐渐的凝固下来,变成了冰茬子。
红杏看着一个长辈这样无耻地想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害自己,就轻蔑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