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宫建成于一千七百二十五年前,那时候鬼王刚刚统治地界三年。
它是壮观的。
黑曜石的宫墙高高树立,闪耀着一种肃穆庄严的味道。黑色与黑色的交界处,是象征着尊贵的金色。它完美地镶嵌在宫墙的过度点,恰到好处地化解了纯黑色的冰冷。
宫墙往内,壮观的城堡式建筑也是以黑色为主要基调的。建筑师在建造宫殿时意外的灵光一闪让鬼王宫整个的造型犹如一把劈天斩地的大刀,高高矗立在地界至高点。
一千七百二十五年,鬼王就是在这里一步一步巩固着自己的地位,然后让地界与天界、人界有着平起平坐的位置。
看似一句话便能带过的工程,却有着将近两千年的奠基。
而这近两千年铺下的伟绩,却就在一夕之间瓦解破碎。
┄┅┄┅┄┅┄┅┄°
战辽睁开眼睛,他仍站在鬼王宫里。
黑曜石地砖被擦拭得锃光瓦亮,即使是魂态的鬼族,踏在其上,也能倒映出清晰的倒影。
战辽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那个人也垂下了头看他。
那是一双无神的眼睛,目光中一丝神采也没有。他静静看着,是因为他不愿意将视线移向别处。
空荡荡的鬼王宫,这明明该是三个月前才会出现的景象。
他已经从地界通往人界的出口离开了那里,而且,他根本不想回去。可他此时此刻真的又站在了鬼王宫里。
战辽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很疼,不像是在做梦。更疼的地方来自于胸口处,那个本该麻木了的位置。
不应该是这样的……战辽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影,按在胸口的手用力握成拳状。
正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轻且富有节奏,是战辽一直所熟悉的……
鬼族是不会有脚步声的,在如此巨大的鬼王宫里,能发出这样声音的,只有一个——战希崇。
战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跑出去,但刚跨出没几步,他便有停了下来。
战希崇的能力他不是不知,「魂寂」的恐怖他也不是不知。就这么冒然地冲上前去,简直就是自杀。他顿下了步子,侧身隐入一旁的拐角处,借着鬼王宫内黑色的墙壁隐去自己半透明的身形。
他伏在墙边,静静地听着,听那串脚步声越渐靠近。
没过多久,战希崇便从他眼前的过道中走了过去。他目不斜视的,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服饰。
战希崇虽是鬼族王子,却一直没有鬼族王子所该有的待遇。
半妖的身份对他毕竟还是有影响的,因而不论他出现在鬼王宫里的哪个角落,总会有异样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但一百多年的历练已经让战希崇学会了无视这些目光,他的身体里流着鬼王高贵的血,这让他有着睥睨身周一切的资本,同时也让他有着不可一世的高傲。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从战辽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他腰间系着的那根名为青髅权杖的法杖。
青髅权杖是由青玉与鬼髅石拼接而成,立在地上要比战辽还高出半个头来。平时战希崇都会将之化作剑形挂在腰间,只有战斗时才会取下。
取下后青髅权杖的原形战辽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鬼王将战希崇带回地界的第二天,鬼王让战希崇和战辽一道学习术法。那时候鬼王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战希崇也是他的儿子,没有给予他王子的身份,却当场将地界有名的青髅权杖交到了战希崇的手中。
那时的战希崇还只是个瘦弱的少年,银色的长发总是挡着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接过了权杖。权杖比他高出了许多,他在鬼王的指导下,学着将之收起,试了两次才成功。
第二次,便是在那场杀戮中……
战辽狠狠咬着牙关,逼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战希崇的敏锐他的是体会过的,自保,才是战辽此时此刻最该做的。
┄┅┄┅┄┅┄┅┄°
可战辽不明白,为什么他和战希崇都会回到鬼王宫里。
记忆不知不觉就乱掉了,到底什么才是梦境,一时间战辽也分不清了。
会感觉到痛,说明这里就是真的。
那战希崇呢?是什么让他在制造了这样一场杀戮后,还有脸回到鬼王宫中?
正在疑惑着,战辽的视野中又蓦然出现了另一个人。
是大王子战曦,是他的大哥。
战辽瞪大了眼,惊讶得差点不自觉地发出了声音。
「大哥。」
像以往每次一样,战希崇似是恭敬地退后一步,对着战曦微微颔首。
战曦也和之前一样,视他为无物,径直从战希崇的面前走了过去,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这样的情境战辽见过好几次了。
不仅是战曦,几乎整个鬼王宫包括下人都是这样对待战希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