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镇是个仅有三十年历史的小镇,它位于人界的最东边。
三十年前,一批东徙的人们经过这里,便留了下来。
但夜之镇的名字确实十分的久远,它被刻在镇子入口处的那块石碑上。千百年的风雨将石碑打磨得光滑,但其上刻着的「夜之镇」三个大字,却一如既往地狰狞着、嶙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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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住着一位名叫伊雷的少年。
说他是少年,却也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人们刚刚迁徙至这个地方,除了一块石碑,这个名叫夜之镇的地方确实一片荒芜,什么也没有。
凄凉无比的一片无垠土地上,少年孤单一人兀自站着。
他发现有人站在他的身后,转过了头,送给了他们一个干净清澈的笑容。
少年告诉众人,他是个孤儿,名叫伊雷。他是两年前迷路走到这里的,之后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他的房子在最东边的地方。
大家都知道,一路走到这里,他们已经无法再继续前进了。
再往东去,就到了传说中的戒界范围。
有关戒界的故事是人们一直口耳相传的,那里头妖魔的恐怖被一代一代地夸大,如戒界今已成为世间最为可怕的禁地。
人群中的领导者在做过一番思考后,决定停下迁徙的步伐,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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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雷是个很好的人,在人们刚到的那阵子,他每天一早从东边赶来,带着他们在夜之镇四下逛着,告诉他们附近哪里有水源,山林里可以采到哪些草药,还帮着他们挖好了井,建好了房屋,开垦了百亩的田地。
可渐渐的,人们发现伊雷在镇上的活动越来越少了。虽说镇民们上门的求助仍然能够得到他的帮忙,但他与人们的接触交流确实少了。
久而久之,远在东边角落的那幢小木屋逐渐为人们所遗忘。叫不出名字的藤本植物慢慢爬满了屋子的外壁,连那扇唯一的门,也一同被禁锢了。
许多人说伊雷已经死了,可那每日早晚定时开合的窗户却否定了他们的猜测。
伊雷成了夜之镇上最为神秘的人,在孩子们问大人他长什么模样时,连那些曾在三十年前见过他的老人们,也快要记不清了。
他是个十分友善的人。
只剩这个答案,一直被人们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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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伊雷一直都在镇上没有离开过。
他很喜欢现下这种舒适安逸的生活。
每天和大家在一起,就像更久以前和他那群同伴在一起嬉闹时一样。
可没过多久,他发现自己的身子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二十岁前长得飞快的身体忽然间停止了生长。
如果只是身高上不再变化,他或许不会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但他慢慢发现自己每个月都要定期打理一次的头发不再长长,十七岁开始冒头的胡须也在最后一次剃掉后停止了生长。
更可怕的是,他那双本该只在发动身上力量时才会变红的棕色双眸,开始变色——如同注入了鲜血一样,一天一天地,转为血一般的红色。
这是妖化开始的征兆……
伊雷每一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地改变着,不甘却也无力。
夜之镇靠近戒界,镇民们虽然决定在这里定居,却也始终带着忐忑。若让他们看到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一定会害怕的。
伊雷这么想着,开始减少出门。即便有事需要外出,也选择在夜深人静的半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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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降了几日大雨,夜晚的天空如洗过一般,墨蓝一片,干净得不见一丝灰黑的流云。
是满月夜,疏星点点缀在天角,当中是一轮巨大的明月。
夜还不深,伊雷站在窗前,不用抬头也能看到刚从东边升起不久的月亮。
这是他出声以来见过最美的一次满月。
银月高悬,月中透着几道青色的斑痕,勾勒出月中谜一般的团。伊雷听闻,一些强大的种族,就能通过这些月纹来预测未来。但月纹只会在满月中出现,一月仅有一次的预知如同鸡肋。对于这种可有可无的力量,他也只有好奇,不曾羡慕。
小木屋的门上早已布满了藤本植物,即使打开了它,也还需要清除了那些蔓藤才能出去。
伊雷习惯地从窗口跃出。一身黑衣的他已熟知该如何避开镇上居民的注意。
其实今晚的他并没有必须出门的理由。
只是月色迷人,令他不忍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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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想不到,最为靠近戒界的地方,竟是月色最美之处。
从地表一路冲向天际的巨大黑色结界近几月来兀自泛出有紫色的魔气,气旋延伸飘散开来,为月笼了层轻纱。
月下,嶙峋的怪石与繁茂的树木交错分布着,拼接成一幅诡异却美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