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一组长镜头,其余主演一一上场:
罗锦然见状,急急道:“公子不是说有要事在身?这琴哪日听不得,现下天色不早了,不如改日再听。”
“锦儿,何以扫莫公子的雅兴呢,在下亦想听听瞳姑娘的琴声。”李翀狡黠一笑。
莫凡眯起眼睛,“锦儿可是怕技不如人?”
罗锦然一届歌女,弹琴本不是专行,可又怕漏了馅儿,只得自己挖的坑自己跳。她只会弹早前芜瞳教给她的一曲《澜山流水》,但意境是远远不如原作的。
李翀看着莫凡,不露声色地喝了一口酒。岚之看了一眼李翀,再对我点了点头。
莫凡重又坐好,视线竟一刻不落地停留在我身上,我并没迎上他的目光,却能感觉那抹呼之欲出的灼热。
岚之走到厅中,落落大方道:“琴者,情也。自古痴琴人弹琴,莫不要沐浴、更衣、焚香、静坐。今日只得简便了些,请容岚之点上小姐极爱的七里香。”说着她从袖口里取出一只精巧的纸包,倒了些许到案前的莲花香炉里。
我举手正要挑抹,忽然有人说话打断了拍摄。
“王导,替身还没到呢!”苏小冰一脸傲气。
导演显然面有愠色,又不好发作,只指着身边一位与苏小冰同样扮相的女子说:“替身在这里。”
“我是说,依馨的替身。我让你们跟副导演沟通你们没去吗?”后一句她是对着小橙和蔓笛说的。
小橙和蔓笛面面相觑,苏小冰什么时候跟他们说过话?但也只得顺着她的话:“我们说了。”
“那替身呢?没有替身,戏拍不了,这损失你们赔得起吗?!”苏小冰字字朝着小橙他们劈头而去,实则是针对我。
导演几次想插话插不上,最后只得拿起喇叭喊:“冷静冷静。”气势一下窜上来不少。仿佛在说:这里我最大。
“依馨不用替身。”
苏小冰露出鄙夷的表情,嗤之以鼻,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看苏小冰自导自演的这出戏没人买账,不由觉得她十分可悲。
当蔓笛告诉我她听到苏小冰的助理跟副导演说我不用替身的时候,就知道她给我摆了一计。只是好巧不巧,古琴是我的专业,她倒是帮我做了个顺水人情,我便在一旁静静看她耍花腔。
梁语思已经看出来端倪,有些担心地望着我。
林天凌也是,他的眼神里各种风云变幻,又在安慰我又在担忧我。
“不用替身?你好大的口气。我问你,全都用后期配音能看吗?这部电影的主题就是琴,别以为你偷偷学了一两个月就能班门弄斧了。”
苏小冰气焰嚣张,步步紧逼,恨不能指着我的鼻子,就是要让我下不了台。周围的人都略尴尬,又不好站出来开罪这个投资方的大小姐。
“小冰,不要急。你看你都急出汗了。妆也花了,赶紧补补吧。”我直直盯着她丝毫不让步,如今的我,再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翻译了。往日在办公室里阴暗的勾心斗角我经历了太多,她这样的根本不算什么。其实苏小冰只是比较任性而已,比那些阳奉阴违在背地里插刀子的人要好对付得多。
化妆师急忙奔上来打圆场,可粉扑无论怎样也无法盖掉苏小冰脸上由于怒气而产生的铁青。
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别人做了什么,而是自己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她嫉妒我,是因为我拥有一些她没有的东西。
而别人恭维她,亦是因为她拥有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
每一双眼睛都在拼命觊觎他人的拥有,却很少有人回头看看自己的手里都握有些什么。其实,每个人的所有都很珍贵。
“好了好了,别因为一点误会闹得不愉快,我们重拍一条。好,预备,三、二、一,ACTION。”
打板哥一走,我就迅速进入了状态。
重复了一遍之前的戏路,我摆好琴姿,对莫凡幽幽一笑。
指尖生出了花,刚落上琴弦就如策马奔腾,又似行云流水,挥毫泼墨。我不由得半闭了眼,徜徉在琴声勾画出的碧绿山水间,思绪早已飞入无边的云海。仿佛能听到山涧潺潺的流水声,更有鸟啼虫鸣,渔舟唱晚,透薄的雾霭恍如在诉说一段温柔缠绵的故事。
这首《白月醉》不是名曲,却是我最拿手和最喜爱的。
我只陶醉在清幽婉转的琴音里,却也不忘随着它的如泣如诉对上莫凡的视线。我要用眼睛告诉他,那日雪地里的邂逅,是我;我亦要用眼睛蛊惑他,你说,此生再不会爱上别的女子。
我想,只有在弹琴的时候我才能发挥得这样自在而游刃有余,因为琴带给我的自信,连带让我的表演也信心十足起来。
低眉抬首间,我的眼里又只得莫凡一人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由于进入了角色呢还是我对他有了一种专属的感觉。
心动的感觉。
曲毕,余音缭绕。我这才发现导演忘了喊“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