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出门,只要是一回到家里,一会儿就能暖和过来,可他现在进屋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上牙打着下牙帮子直哆嗦,只好在屋子里的地上不时地走动,用此方法来增加身体的热量——难怪他在角门缝里看见侄儿在屋里来回走动的身影。他说:“屋里这么冷,你也不弄些柴禾柈子点着把炕烧一烧,这炕这么凉能在上面睡觉吗?”
“我把柴禾柈子弄进灶坑里,可划了一盒洋火也没点着。”高世彬愁眉不展地说。
高福田走近灶坑一看又好气又好笑,柴禾柈子放了满灶坑,别说是一盒洋火,就是一包洋火恐怕也点不着啊。他笑着说:“都是从小我把你给宠坏了,从来没让你在厨房里烧过火,也不知道怎么能把火点着。”
“怎么能将火点着呢?”
“你看我怎么把它点着的。”高福田先把灶坑里的木柈子掏出来一多半,找一块明子燃着,然后将木柈子碎片划拉在一起用明子点燃,不到两袋烟功夫,灶坑里的火就燃烧的彤红。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顺手从灶坑里抽出一根正在燃烧的细柴禾柈子点着,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之后,说:“世彬呐,你都看见了吧,这样就能点着,以后家里没人就自个儿动手,千万不能这样受冻挨饿啦!”
高世彬没有言语,只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回到了里屋。
高福田找一些能吃的东西放在锅里盖上锅盖,然后到里屋对高世彬说:“都怪我,我让你跟我一块去城里,你就是不去,我就任着你的性子,这下在家里可吃大苦了喽!”
高世彬困乏地躺在炕上,微闭着双眼,没有吱声。也难怪,这些天来他一直没睡上一个囫囵觉,自然又困又乏了。
高福田用手摸摸高世彬被子下的炕面之后说:“世彬呀,你快起来吧,炕上还没有上来热乎气呢,这样睡容易着凉生病。”
“这样的炕我已经睡了好几宿了,也没得什么病啊!”高世彬不耐烦地说。
“现在没得病是你年青,以后到岁数大了弄不好就找上了。”高福田看高世彬没起来,于是说:“我的好侄儿,快起来待一会儿,锅里热的东西就好了,等吃饱了再睡。”
高世彬饥肠辘辘,听说有东西吃立刻来了精气神,于是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锅里的东西已经热好了,高福田放上炕桌,把东西摆到桌上,然后倒上一杯酒,便自己喝了起来。高世彬没喝酒,只是狼吞虎咽地吃着,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划拉饱肚子了,又去炕上躺下睡了。
炕烧热乎了,高福田的酒也喝完了,疲乏的连脚都没洗就上炕躺下了。近些年来,他与侄儿在一个炕上睡觉还是大姑娘上桥头一回。他闭上了双眼,尽管又困又乏,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海里总萦绕着他的心事,想着三本五郎交给他的任务怎么去完成,想着董家来相亲如何接待,想着万一碰上了游击队的人能不能对自个儿下毒手,想着天亮以后还得找些人手把这个家给拾掇拾掇……想着想着,外边的公鸡打鸣了,他也甜甜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