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不唱,改成晚上唱了。”夫人穿好衣服,从屋里出来一听,真是在那儿唱靡靡之音呢,顿时怒火中烧:“好啊,晚上你也不歇着,在这唱什么,唱!?”一边说,一边“啪、啪”地拍窗户,‘当啷’一声,把一只花瓶摔碎在地下。柳氏大呼小叫,全不把方山子当做‘一世豪士’,一声大吼,方山子吓得一哆嗦,手中的柺杖便落在地下了,双目茫然。回过神来,两人赶紧说:“打住打住,别再唱了,你们赶紧请回吧。”只好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对于这位流失嫂夫人,苏轼戏称为‘河东狮子吼’,因为柳夫人是河东人。当时,苏轼随口作诗曰:
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
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地心茫然。
方山子听后不以为然,狮子是佛教的护法神呢,由它护着,岂不更安全!而且,这位‘妻管严’和别的‘妻管严’不一样,她能把丈夫伺候得舒舒服服。对待客人也十分大方、殷勤。苏轼来了,柳氏一看俩人如此亲切,自是不敢怠慢。‘绕村捉鸡鸭’,炖鸡烧鸭,盛情招待。只要你们不要歌女舞娘就行。一天两人远足游山归来,已经是饥肠辘辘,好客的柳氏夫人端出了热腾腾的清炖羊肉、红烧鹅肉,黄酒一坛,两人一见,高兴地手舞足蹈,垂涎三尺,连声称谢。酒过三巡,谈兴方浓,苏轼一一叙述了自己的平步青云与一落千丈的坎坷经历。陈季常听着苏轼的遭遇,时而仰天长啸,时而默默无语。心想:你的这种奔波劳碌,经历了宦海浮沉,到头来竟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我早已看透了这一步,所以才早早地退步抽身,到这里来当了这个与世无争的隐士的。
面对着方山子这种隐居山林,傲然自乐,超群脱俗的人生态度,品味寓于其中的人生哲理,苏轼感到由衷地惭愧了。苏轼也自幼爱好老庄,可是,他以前却从来没有像陈季常这样的大彻大悟,尤其是从来没打算真的去过这样的生活。只有这次当他一头从“琼楼玉宇”的高处一步跌落到社会底层的时候,他才仿佛忽然看到了急流之上的觉迷渡口。他愧悔自己的冥顽不化,而发自内心地钦佩陈季常的先知先觉,而且毅然决然地隐居起来。俩人谈着谈着,方山子余兴未尽,竟然手弹琵琶,边弹边唱,酒劲上来,却又呼呼大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