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一路潇洒
在京城,苏轼代表保守派力抗新法,与新政格格不入,和改革派王安石的政治矛盾难以调和。心想:王老兄,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小弟我失陪了,不跟你玩啦。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政坛上斗不过你,我换一种活法。有道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退居人间天堂杭州,清风明月小酒楼,青山绿水任遨游,岂不快哉!拜拜啦,王老兄!
由于苏轼一再要求调离京师,熙宁四年(1071)被派往杭州任通判。通判是副职,职务清闲,西子湖畔又是文化人向往的地方,所以,苏轼对这次下放并不感到压抑,离开京城这块是非之地,反而觉得心情舒畅,一身轻松。
苏轼是熙宁四年四月接到任职杭州通判通知的;七月启程,磨磨蹭蹭至十一月二十八日才到任杭州。怎么走这么长时间?他一路住陈州,过镇江,访颍州,游濠州,访亲友,寻古迹,诗词唱和,豪饮慢酌,一路欢歌,一路潇洒,寄情山水,聊作文化之旅,倒也逍遥自在。
中国历代文人所遵循的原则是: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得意就效忠于朝廷,失意就退归田园。多数人士失意的时候,牢骚满腹,大喊退隐山林;真正退隐山林的时候,却又念念不忘朝廷——拿得起来,却又放不下。丢不下高官厚禄的乌纱帽,又向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身居官场的时候,心烦;退隐山林的时候,又盼望着朝廷尽快招回。总想鱼和熊掌兼得,结果自然不可能,因此,总是怅然若失——这些人心态不好。
一则故事说,一位老人有两个儿子,大儿卖伞,二耳卖扇。晴天,担心大儿子卖不了伞;雨天,又担心而儿子卖不了扇。因此,每天愁眉苦脸,闷闷不乐。于是把心事诉之于邻家老翁。老翁笑道:“你这么想,雨天,老大发财;晴天,老二发财。”那位老人换了一种想法,心态调节好了,心结解开了,自然觉见天天快乐。
苏轼是属于那种晴天就卖扇,雨天就卖伞的人。不论遇到何种困难,他会尽快调整好心境,从容处之,乐观对待;率性而为,随遇而安。因此,他总能日日阳光,处处花;时时高兴,天天快乐。
南下之前,苏轼的一位南方的朋友知道他口快笔锐,好发议论,写诗提醒他“北客若来休问事,西湖虽好莫吟诗”。但苏轼一离汴京便一路高歌,从开封唱到陈州,从陈州唱到江南。当时,从开封到杭州全程可行水路,由颍水经淮河,过长江走江南运河,陈州是途经之地。宋时,淮阳县境的惠民河直通开封,“陈蔡之粟,自此入汴”。惠民河在西华县东南与颍水汇合。船过颍水,苏轼见船上有人题了小诗八首,便写了《出都来陈所乘船上有题小诗八首和之次韵》,其中一首写道:
烟火动村落,晨光尚熹微。
田园处处好,渊明胡不归。
古代文人,官场失意,‘不为五斗米折腰’,就退隐山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从此诗看来,苏轼,也要远离京城官场的烦恼,换一种活法,向往归隐晨曦微明、炊烟袅袅的田园了。真如苏轼者,退隐下来,以良好的心态,尽情享受山水之乐者,确如凤毛麟角。
他以赞许的心态,品味的雅趣,鉴赏的目光,联想的思绪,感官所及,思维所至,赏心悦目,故气畅神舒。
苏轼一行出京城汴梁,经汴水,入颍水。时值夏末秋初,两岸高粱青青,豆花飘香,一叶扁舟悠悠缓行,那时的颍水没有工业污染,河水晶莹剔透。苏轼陶醉了,离开京城这块是非之地,心情放松了,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他在船上另一首和诗中写道:“颍水非汉水,亦作葡萄绿”。那必定是绿水悠悠,清澈透底了。今天,早已严重污染的颍水,不知何时方能恢复‘葡萄绿’原生态的清澈?!
苏轼先到陈州(淮阳)。弟弟苏辙在陈州做州学教授,手足情深,久别重逢,一住就是七十余天。哥儿俩足迹踏遍陈州的山山水水。
苏轼《戏子由》一诗写道:
宛丘先生长如丘,宛丘学舍小如舟。
常时低头诵经史,忽然欠伸屋打头。
斜风吹帷雨注面,先生不愧旁人羞。
这更像一首兄弟嬉戏的打油诗。苏辙体型瘦长,躺下宛如小丘,学舍又窄又低,像一条小船,伸个懒腰就会碰头;风吹帘卷雨水便飘进屋来;如此寒酸,你不惭愧,大哥我还觉得害羞哩。宋代提倡儒学,但邻近首都的重镇,教育界居住和办公条件竟如此简陋。陈州州学教授真正是没有一点油水的七品芝麻官。再加上他生有三男七女十个子女,家庭负担很重。难怪说在生活如此寒酸了。我们现在的教授们,至少得有三室一厅的宽敞住房,还老抱怨住不上别墅,也太不知足了。尽管生活的重担压得抬不起头,然而苦中求乐的苏辙,还是经常一叶扁舟漫游在陈州的柳湖里,喝点陈酒,吃点盐水豆,其乐陶陶。哥儿俩性格并不相同。然而苏辙这种这种苦中作乐、自得其乐的风格,与其兄苏轼如出一辙。都是‘隔代遗传’——继承了爷爷苏洵的乐天基因。
苏轼在陈州受到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