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有余,历经巴蜀十一郡三十六县,苏家一行人终于在荆州弃船登陆。眼看年关将近,索性在荆州过年再奔京都。荆州王太守盛情款待,全家人经历了三峡的山高水险,心绪也安定下来,祖孙三代,身在异乡,却过了一个安静、祥和的大年。正月初五,谢过了王太守,坐马车赶往许州,受到许州签判、范仲淹次子范纯仁的盛情接待。纯仁请他们全家畅游许州西湖,吃大餐。苏轼与纯仁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人相见恨晚,遂成挚友。
行至尉氏县,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道路阻断,一家人只好留宿驿站。苏轼拉着子由,哥儿俩踏雪去游阮籍啸台。所谓‘啸台’,不过是一个土台子,被大雪包绕,像谁堆积的大雪人。俩人履雪登台,漫天皆白,阔野一色,茫茫宇宙,唯我独尊。苏轼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好不畅快!“阮籍豪情,原也如此!”东坡喊道。“哥,四野悄无人迹,我俩活像二傻子,赶快往回走吧!”弟弟催促道。
‘古驿无人雪满庭’,‘千门尽闭行路难’。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个不停,回到驿站,苏轼忽然想饮酒取暖,父亲已经入睡,弟弟不会喝酒,一盆炭火,热上一壶酒,在堂上,自酌自饮。忽然,堂门大开,一人一骑,破门而入。来人披风和帽子上推了厚厚的雪。“好大雪啊!”来人一面抖雪一面说。“啊,风雪夜归人。快来饮酒取暖。”苏轼热情相约。来人将马匹行囊交与店家,也不客气。径直坐在了对面。与苏轼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边喝边谈,话甚投机。苏轼说起今日游阮籍啸台之事。来人说:“阮籍豪情可嘉。某年,秋风萧萧,落叶纷飞。阮籍游到荥阳广武山,信马由鞭,走向山顶,鞭指刘项争霸的遗址,豪气满怀地说道:‘世上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矣!’其豪气不亚于啸台之长啸矣!”次晨,此人扬鞭策马而去,苏轼虽然忘了问及姓名,但此人的一身豪气,却使他终生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