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不论苏洵对王安石的看法多么偏激,不管苏、王个人之间的关系是如何紧张,从《辨奸论》总的精神看,并不是在发泄个人私愤,而是‘忧其君,忧其民’,在为“天下虑”。
王安石变法,有其进步的历史意义,这史家自有公论。但保守派扩大王安石个人的一些缺点往往进行人身攻击。《辨奸论》就不指名地写道:“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是说“头发蓬乱得像囚犯,表情哭丧着像家里有人去世,却在那里大谈《诗》《书》,这难道说是人的真实的心情吗?”以苏洵的这段话为契机,反对派抓住王安石邋邋遢遢的缺点,大肆做文章。比如,有人说他从来不洗澡,满身臭味。一身长袍,几乎从不替换。有人把他硬拽到澡堂洗了一次澡,把他的脏衣服换了一身新的,他穿在身上竟浑然不觉。有人告诉王夫人:“荆公爱吃鹿肉。”夫人说:“不可能。他这人特好喂,给啥吃啥,绝不挑肥拣瘦。”那人说:“不对呀,昨日请他去吃饭,他把鹿肉吃了个精光,别的菜一筷子也没动。”夫人明白了,说明天在他面前摆上别的菜试试。第二天,把鹿肉放得远远的,她只吃了跟前的菜,鹿肉却一口未动。还有更离奇的,说他一面写文章,一面吃东西,东西吃光了也不知道,结果把手指头都肯破了。仁宗皇帝不信,突发奇想,办了一次别开生面的御宴。群臣从池塘里钓鱼,谁钓得谁吃,厨师在旁边等着当场烹调。王安石不会钓鱼,就把放在面前盘子里的钓饵,全部吃光了。
“吃饭不知饥饱,睡觉不知颠倒,半年不洗一回澡,风月酒色全不晓”——王安石不就成了个“二傻子”?!其实,那是反对派或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把人家的缺点扩大化了;倒可能是王安石非常敬业,办公、思考、写作时,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心无旁骛。据说,王安石拒做京官,拒纳美妾,拒饮美酒,因此,以‘三拒’名震京师。可见他是把全部心血都放到改革和政务上了,生活上不拘小节就是了。记得生理学上有一个‘优势原则’,是说一个人如果全力以赴、专心致志地做一件事的时候,他的大脑皮层就会出现一个优势兴奋灶,皮层的其他部分就会被这个‘优势兴奋灶’所抑制。王安石就可能就是专注于事业而不拘小节的人。
但是,从《辨奸论》至少可以看出,苏洵个性鲜明,忠君爱国,敢说敢做。心有不平,看不惯,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痛痛快快地骂出来,一吐为快。这种基因,可能遗传给了苏轼。不过,苏洵的痛骂,连俩儿子都觉见太过分了,俩儿子读了乃父这篇文章后说:‘嘻,其甚矣!’——嗨,批评得太过分了。在政治倾向上,苏洵把俩儿子,都带进了保守派阵营,或许就从痛骂王安石开始。至于文章议论明畅,笔势雄健的风格,无疑是明显影响了苏轼的。
再看看苏洵的《六国论》,这是他一篇更有代表性的政论文。
《六国论》苏洵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秦以攻取之外,小则获邑,大则得城,较秦之所得,与战胜而得者,其实百倍;诸侯之所亡,与战败而亡者,其实亦百倍。则秦国之所大欲,诸侯之所大患,固不在战矣。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弃。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古人云:“以地事秦,犹抱薪救草,薪不尽火不灭。”此言得之。齐人未尝赂秦,终继五国迁灭,何哉?与嬴而不助五国也。五国既丧,齐亦不免矣。燕赵之君,始有远略,能守其土,义不赂秦。是故燕虽小国而后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荆卿为计,始速祸焉。赵尝五战于秦,二败而三胜。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惜其用武而不终也。且燕赵处秦革灭殆尽之际可谓智力孤危,战败而亡,诚不得已。向使三国各爱其他,齐人勿附于秦,刺客不行,良将犹在,则胜负之数,存亡之理,当与秦相较,或未易量。呜呼!以赂秦之地封天下之谋臣,以事秦之心,礼天下之奇才,并力西向,则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悲夫!有如此之势,而为秦人积威之所劫,日削月割,以趋于亡。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夫六国与秦皆诸侯,其势弱于秦,而犹有可以不赂而胜之之势;苟以天下之大,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本文提出了六国灭亡“弊在赂秦”的精辟论点。“借古讽今”,抨击宋王朝对辽和西夏的屈辱妥协政策,告诫北宋统治者:要吸取六国灭亡的教训,借鉴先车倾覆的警钟。以免重蹈覆辙。邓板桥说:“立异标新二月花。”对于六国是如何灭亡的?有‘合纵’、‘连横’胜败说,强秦吞并说等,苏洵独辟跷径,从六国本身找原因,独喊“弊在赂秦”。不论正确与否,立意却十分新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