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叶早已走神。他大多数时间根本就不听课，尤其是这节。一直以来在战场上活跃的他恐怕所理解的东西要比台上的老师更为深刻。
之前被欺负的女孩还在哽咽。
黎叶的世界原本很安静，因为谁都进不来，一切都被挡在外面。可是唯独哭声会传进来，刺耳得让人恨不得挖穿自己的耳膜。
他扭头看了眼那个女孩。原本的两个包包头有一个已经碎了，还剩下另一个突兀地留在那里，上面还插了个扭曲走形的发夹。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你只是个齿轮，如果要继续活在这部机器里，那么你就必须要拼命转下去。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弱小的齿轮会被巨大的齿轮碾碎。可机器会照旧运行，你只是个小齿轮而已，可有可无。
可有可无，像个错误地诞生在世界上的垃圾。
这个世界是无比公平的，有强就有若，有上就有下，有幸福就有不幸。无数的人跌落在尘埃之中，他们哭着抬头发问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不幸，可这一切不会有人去回答，因为从来就没有答案。这个世界听不见不幸者的哀鸣，能高谈阔论的始终只有存在顶端的少数人。
所以没有人会得救，无论你还是我，都不过是在难看地挣扎着罢了。
噪音在黎叶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是知道的，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哭声，黎叶心想。那个女人也很喜欢哭。她总是在哭，她哭的时候会抱住他。可是她的眼睛没了，所以哭的时候会流血。就在那间连挡雨都无法做到的脏屋子里，像是两个被扫至角落里的垃圾。
红色的，带着咸腥味，在脸颊上遍布的赤色红线。她哭的时候会叫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是她取的，他觉得很好听。
他爱着她。
她是谁？
黎叶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顶后的声音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老师也停了下来，看向他。
黎叶一语不发，他转头看向那个停止哽咽的女孩，女孩也看着他。
不是你，他心想，我又忘了。我总是会忘掉。
他自顾自走出了教室，然后关上了门。
世界恢复了原状。没人叫住他，没人问他怎么了，老师又继续开始讲课，下面的讨论也仍旧在继续。
你看，都是一样的，我也是一样的。
我也是个可有可无的小齿轮，但我可以停下来，我的命在我自己手里，谁也拿不走，谁也没法操控。
谁都碾不碎我，因为我跟你们不一样。
因为我已经是吃人的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