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二天一大早,华强就起来了,喝过两碗热水,骑着自行车穿过黑浓浓的晨雾去舅舅家,车轮轧过冷硬的路面咯噔噔得响。时间不长,到了舅舅家,藕车子已拾掇好,和表哥拉起车子就上路了,这次还是去王店屯。到了年底下各种菜的价格都有所上涨,今天集上藕上得不少,价格却很好,一斤一块五六,妗子和表哥高兴地合不拢嘴。中午饭表哥领着华强去了羊肉馆,一人喝了碗羊肉羊杂汤,吃了两个烧饼,烧饼羊汤简直是绝配,表哥喝了点儿酒,这顿饭两人吃得身体热乎,心里痛快。
下午上半晌价格稳定在一块五,可没有上午卖得快了,藕还剩了一篓多,一百多斤的样子。买藕的人“嘣”一个,“嘣”一个地来买,接不上趟,看看太阳,已到了半天西,藕下了有四五十斤,篓里还有不下七十斤的样子。这时,菜市里不断地走来一拨一拨的人,妗子说,这是吃了饭玩足玩够了,来买贱物也的人。摸清了这些人的心理,妗子决定卖一块四一斤,有人说着比上午贱了两毛钱,便蹲下来挑拣,一块四一斤,卖了不少。又卖了一阵子后,还剩下有二十多斤,天色有些暗了,华强感到身上有点儿发冷。妗子说,剩的这些藕也不好了,卖卖差不多就回去了,正说着呢,来了两个买藕的,两人把剩下的藕包了,那两人说每斤一块二,妗子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这样藕卖完了,比往常要早,看上去太阳还挺高呢。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今年腊月是小尽,没有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了。这些天一直赶集,没有买年下的东西呢,第二天就是年下,很中置办些年货了,妗子坐在车子上说着,两人拉着车子去街里买东西。大街上依旧是人头攒动,到处是流动的人群,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到了这时候,大多数的人是来买贱东西,东西贱了就买,不贱就当闲逛街了,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到了街里,妗子下来车子去称肉了,表哥也去卖瓜子买糖了,华强拉着车子顺着街慢慢往前走。
街道两旁卖东西的大都没收摊,谁也不慌着回家,用他们的话说,卖一块是一块的。由于是年集,街道中间也摆起了摊子,一份接着一份,更增添了年集的味道。占地较多的是卖瓜子和糖块的,主人摆了一溜长摊,这边摆了一堆挨一堆的糖块,有酥糖、软糖和硬糖,用花花绿绿的塑料纸包着,很吸引人眼球;那边是瓜子,有甜的、咸的、五香的和原味的,有两块五的、三块的,还有三块五的,用塑料袋子盛着,敞开口等着人去称。颇能称得上集上一景的应是卖对联的,这里卖对联和别处很是不同,别的地方卖对联的,一份一份各自为战,这里却是对联一条街,从主街分叉的一条偏僻的街上,摊子铺满街道两边,对联摊一份连一份从街一头到另一头,人们走在街道中间可以随意挑选。最热闹的当属卖鞭炮的,华强好不容易寻了一个空,放下车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鞭炮摊子上摆着各式的烟花爆竹,一挂挂,一摞摞,摊子有七八米长,有四五个人守着摊。摊子前正有一个身着呢子大衣,脚穿皮鞋的中年人在看着一个小伙挑选鞭炮,小伙穿着时尚,说着普通话,看样子两人是一对父子,看来他们是来老家过春节的。小伙子挑了些长筒状的烟花,又要了两大盘鞭炮,觉得还不过瘾,又要了十多挂长短不一的鞭炮,中年人提了两捆两响,都是加大号的,比普通的长得多也粗得多,末了还要了两个方筒状烟花。卖鞭炮人的脸乐成了一朵花,围着的人也都赔笑脸看着,终于挑完了,卖鞭炮的人拿过一个化肥袋子,记下一样的钱,就把它放在袋子里,最后一算账二百二十五元,买鞭炮的人一分钱也没勒,付了钱就走了。人们乐呵呵地围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还是人家有钱!”
“一看就是城市里来的,有钱。”
“咱乡下跟人家城里没法比!”
“咱一个年下才花多少钱?人家光买炮就花了二百多。”
“你看看,卖炮哩喜了。”
“那可不,这一份就顶他卖半晌的!”
卖爆竹的接过话茬,爽朗地说:“要说买炮还是这茬,有的就要个三挂五挂的,多的要七八挂就不孬了,谁要十好几挂啊,烟花咱下面就卖不动,人家一要就要两筒。”
大家都羡慕着城里人的有钱,卖鞭炮的更是喜形于色,心里美极了,满脸的皱纹都透出笑意。看来是受到了那父子俩买鞭炮的热情感染,围着的人不再观望,边问价格心里边合算着,挑着自己中意的鞭炮,挑好了,就算帐付钱。鞭炮摊前一阵热闹的景象。
“你看卖炮里哩。”
华强一扭头,表哥提着两兜瓜子了糖了之类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车子前。边把两个兜放在车上边说:“我也去买几挂炮。”放下东西就挤进了买鞭炮的人群。华强看到妗子正往这边走,还没发现他,忙招呼妗子来到车子前,等表哥买完鞭炮回来,妗子坐上车子,二人拉着回家去。
买鞭炮的父子俩挑鞭炮时洒脱的样子,付钱时大方的举止,深深地印在了华强的脑海里,这是一位有钱人,他从钱夹里掏出一沓伍拾元时,周围的人眼里要放出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