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以后,华强每天来藕池里帮着舅舅挖藕,他是錾硬泥块的主力,錾掉硬泥块,就扔到乏地里去,然后再去挖藕,挖藕的技艺也越来越好,挖的整枝的藕也越来越多,偶尔藕有些损伤,也不严重。上午边挖藕边听评书《白眉大侠》,九点半、十点半、十一点三个广播台都播《白眉大侠》,评书中各位剑客侠客的玄妙武功吸引住了每个人,再加上单田芳老师精彩地演说,幽默诙谐的语言,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下午两点半,收音机里播放评书《百年风云》,三点半播放袁阔成播讲的评书《三国演义》,听着评书干活,不感到干活的单调,也忘记了疲劳,华强觉得很有情趣。
今年冬天比往年冷,进入腊月以来晴天就没几个,大部分是阴天,天灰蒙蒙的,太阳常常露一露脸就又钻进云里去了,冷风刮过,一整天在零度以下,即使在中午,冻土块也不会融化。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帮忙的人不断地以各种借口,在家里歇个三两天,今天我来了,明天你走了。只有舅舅、表哥和华强坚持挖藕,舅舅与表哥坚持是因为没办法,不得不挖。华强一是由于身体好,再就是也愿意替舅舅分担一些劳动。就这样,华强一连挖了十多天,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二。一进腊月二十,年味就浓了,远近断续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到这个时候,就不再挖藕了,二十以前挖的藕,挖得多卖得少,两大间屋子已经摆满了,特别是腊月二十三以后,就只卖藕,不再挖了。舅舅家人手不够,就找亲戚来帮着卖,这时候舅舅和妗子就分开来赶集,妗子带几个帮忙的,舅舅也带几个。那些年,人们一年三季围着地转,冬天,地里没活了,在墙根下晒太阳,几乎没有谁去打工,做小买卖的也很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亲戚、邻居和本家常去给舅舅帮忙,当然是不要工钱的。
年集在舅舅和妗子的期待中到来,这几日,舅舅和妗子白天卖藕,夜里拾掇。头天晚上,拾好藕,装了车,用绳子捆住,两辆车子都装好,再装好称,准备好零钱,差不多就将近十二点了。由于分两起,没有死摊的一起,早晨四点多钟就得起来,去集上占地方,往往到了集上天还没亮。华强跟着妗子和表哥是一起,每天华强四点多起来,骑着自行车来到舅舅家,然后三人拉着地排车去赶集。
腊月二十六,老爷庙大集,华强和表哥拉着车子跟妗子去老爷庙卖藕,两个年轻人脚步利落,十里路还没有感到累就到了。放下车子,松了一口气,妗子和表哥去看看有几份卖藕的,华强守着车子。时间不长,妗子回来了,脸色有点凝重。很快,表哥也回来了,有些担心地讪笑着说:“好家伙来哩,有十几份卖藕的,今天上怎多藕!”华强也有些担心了,今天拉了藕足有五六百斤,上了这么多藕,这可咋办?妗子和表哥沉默了。
“要不到别的集上去吧!”过了一会儿,表哥沉不住气了。
“别的集,今天有集的除了黄金亭,就是王店屯了,你爹在黄金亭哩。”
“哈——,王店屯离这里能有十七八里地!这趟路子很能走!”表哥有些嫌路远。
妗子也是沉默着,表哥也不再说话了,看着妗子忧愁的样子,华强心想,多半年的吃苦受累,收获就在这两天,家里还有几千斤藕,今天这些藕卖不掉,妗子一定发愁,想到这里,语气坚决地说:“咱去王店屯吧,十拉里地不算远。”妗子没说话,表哥还有些犹豫,“走走,这时候咱去,到那儿也晚不了,再耽误就晚了。”华强再一次催促。
“那,咱就去王店屯。”妗子说话了,华强和表哥拉着车子出了老爷庙,赶向王店屯。两个人拉着车子,脚步匆匆往前赶,走了五六里地,妗子就跟不上了,两人不由分说,拾了个空,让妗子坐在车前头。继续往前走,两人只穿着毛衣拉车,汗还是从鬓角淌下来了。
一番紧赶慢赶,车子拉到王店屯菜市。王店屯镇种藕的很少,卖藕的差不多都是外来的,要不就是街头子上的藕贩子。妗子吩咐表哥说:“你到里边看看去,上的藕多不?”
过了不长时间,表哥面带笑容地回来了,喜滋滋地说:“加上咱,也就是上了六七份吧,他们都不多!还有两份菜贩子!”
华强和表哥长长出了一口气,妗子脸上也露出笑容。华强一看表哥,头上顶着一头霜花,很像一个老头,心想自己的样子也一定和表哥差不多。位置好的摊子已被常卖菜的占了,华强他们得现找地方,妗子经验丰富,找了一个三岔路口的位置,用妗子的话说,别看这里有点偏,晌午顶,由于人多,正街过不去人,从西边来的人得从这里过,再说,西边村子多,来的人也就多。停好车子,摆好摊,华强和表哥就先吃饭去了。
天气比较冷,即便是年集,来赶集的也来得不早,集上有人要在八点多以后,九点多,人还是不多,开始上人要在十点以后,但集的时间长,一直撑到天黑,都有人来买东西。哥儿两个一人吃了两个荷包,一个烧饼,一碗豆沫,吃过饭,两人来替换妗子吃饭。一个头戴破棉帽子,穿着褪了本色的破棉袄的人抱着双手走过来,“你卖的是啥?”,没等华强他们回答,就接着说:“哦,卖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