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华强只是对父母说了句没借到,就悄悄地脱掉衣服睡下了。躺在床上,华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到农村人挣钱的不易,才视钱如命,父母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夏天烈日如火,汗水浸透衣服,冬天寒风刺骨,面如刀割,钱是一滴血一滴汗换来的,十块八块攒起来,真舍不得往外借啊。大爷在冬天起很早去放羊,晚上羊又是喂,又是饮,像照料小孩一样,精心照料,七十多了,腿脚又不灵便,老人得吃多大苦啊。想到这些,他心里也暗暗缓解了对大爷不借给钱的怨气。钱还是要借的,本村的近门子是不行了,他决定到舅舅家去借。
华强的舅舅是他们乡有名的种植专业户,夏天卖青菜,冬天卖莲藕。别人种菜几分地几分地的种,他一种就是几亩;别人卖菜用自行车驮着,他和华强的妗子卖菜用地排车,而且一拉就是两辆。用华强的舅舅的话说:“小打小敲,赚不了钱,你最低得种三亩以上才行哩。”舅舅性情温和,很少和别人嚷架吵嘴,做人大度,从不跟人斤斤计较,人缘也好,他家种的菜多,看不过来,邻居即使村里人到地里去摘菜,他也不会勃然大怒,给别人下不来台。他是当地有名的“万元户”,这在当时很让一些人羡慕。舅舅是有不少积蓄的,他决定去舅舅家借钱。
第二天吃过早饭,华强到老爷庙买了一些点心和水果,骑着自行车赶到舅舅家。华强小学的最后三年是在舅舅家度过的,沙王村和河湾村只有一到三年级,四年级要到华强舅舅所在的牛沃村去上,在那段时间,华强经常到舅舅家吃饭,不用像同村的其他学生每顿饭都得到家去吃。从这个角度说,考上学了,去看望舅舅,也是对舅舅曾经照顾的感谢。今天去舅舅家,除了借钱外还有向舅舅道别的意思。
华强到了舅舅家,舅舅到地里干活去了,家里只有姥娘在刷锅。姥娘很长时间没见到自己的外甥了,见到华强后格外高兴,拿出果子给华强吃,华强和小时候一样,拿起一片放在嘴里,嚼着。得知舅舅去家西棒子地里栽白菜崽子去了,就辞别姥娘匆匆去了家西地里。
八月里的天气早晨冷冷的,上午太阳一升起来,就热了。灿烂的阳光挂在半空,照在华强身上热热的,走在路上,华强感到汗水沾湿了背上的褂子。走到地头,看到舅舅正戴着小草帽,在玉米行里,一锨一锨地挖坑,妗子佝偻着身子把白菜崽子一棵一棵栽到坑里。华强看着舅与妗子干活的样子,真正体会到了两位亲人挣钱的艰难,他们的钱真是一个汗珠子摔八瓣儿换来的。
“舅,你忙着哩。”华强亲切地喊了一声。听到喊声,舅舅转过脸来,妗子也抬起了头,两人几乎同时看到了华强。见外甥来了,两人笑脸相迎。
“有啥事啥?”舅舅也不客气,单刀直入,见华强没言语,又微笑着小声追问了一句:“不用说,有点事。”华强见妗子也在看着自己,觉得可能舅舅误解了,当成有急事了,只好敷衍了一句:“也没啥大事。”说着,就去接舅舅的铁锨,挖白菜坑。舅舅说:“那边还有一个镐头,你用镐头倒坑也行。”华强就走过去拿镐头。
“强唻,你家里还有别的事呗!你光让孩子干活,你也不问问有别的事不。”妗子对舅舅不满地说。
“我家里没事,我帮着倒到坑,行。”华强很干脆地说着家里没事,就拿起了地上的镐头。华强紧贴着舅舅,在另一行玉米垄里开始倒坑,这时华强才发现舅舅的玉米棵下面的老化的叶子已经被摘掉了,并且行距比别人家的玉米行距要宽,这样使白菜在玉米砍倒之前,保持通风和一定的光照,能顺利的生长。华强很佩服舅舅超出一般人的观察能力,和敢为人先的做法。华强卖力地倒着,白菜坑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华强的身后,多一个人干活就是快,不很长时间,就有了许多坑了,妗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华强就到养白菜崽子的地里,拿起铁锨挖白菜崽子,挖了一片后,又拿到玉米行里栽。就这样,一棵棵白菜崽子被栽到了地里,虽说劳动强度不大,但是不停步,平时缺乏劳动锻炼,一段时间后,华强感到腰酸痛。看着外甥被汗水浸透的脊背,妗子怜爱地说:“歇歇吧。小唻!”
“我不累,这点活累不着我。”华强不服气地说着,脚步不停地继续干着活。华强知道舅舅和妗子没有歇息的习惯,不是他们不劳累,而是他们不敢占用干活的时间。太阳越来越高,天也越来越热,舅舅的褂子一部分湿湿的,一部分显出几道白色的汗渍。华强越来越觉得脸上被玉米叶划过的地方涩辣辣得疼,不住地用手去抹。
妗子看到华强黑红的脸上被玉米叶划过的印痕,有些心疼,和舅舅商量说:“叫小强到家里拉水去吧,好浇浇白菜崽子,要不就干过去了,白栽!”
“行,那就拉水去吧。”舅舅立刻同意妗子的建议。舅舅交代华强,家里有四个塑料大桶,先把它们装在地排车上,然后盛满水,用绳子绑好,拉来就行。华强按照舅舅的吩咐,到舅舅家里拉了一车水来,给白菜崽子浇了水。又回家拉了一趟,才把剩下的白菜崽子浇完,其中一个桶里还剩有少半桶。舅舅抬起头来看看天,太阳已过头顶,对妗子说:“都晌午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