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乡长的侄子来相燕子的事很快传遍了两个小村，人们纷纷夸着燕子有福气，找了个当官的婆家；还有的夸赞乡长的侄子长得好，一表人才，两个人是郎才女貌，一段好姻缘。这个事作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被谈论了好一段时间，惹得待嫁女儿的人们，一脸羡慕的目光。
华强一家人也得到了燕子相媒的消息，最先知道的是华强的奶奶。华强家在后街，他家人很少去前当街玩，胡同深，一时半会到不了前当街。他家也忙，地多干活的少，还有牛，华强的父母干地里的活，还得割草，铡草，喂牛，比一般人家多干很多活。华强的奶奶八十多了，在农忙时节还要给一家人做饭，刷锅。奶奶出去玩也比别的老妈妈慢半拍，前几天燕子相媒的场面就没跟上看。
华强奶奶拄着棍子一步一步来到前当街，一群老妈妈在玩纸牌，正玩得起劲，她放下自己的马扎，找了个空，看玩牌。一个老妈妈若有所思地把一张长条纸牌慢慢放下，说了一句：“打（扔）个‘棍儿’（一条）。”
“就缺这个‘棍儿’！”一个老妈妈拾起这张纸牌，宣布自己赢了。一场牌结束。
“嫂子你来（玩）一盘儿吧！”这位赢了的老妈妈劝着华强的奶奶。
“你也来一盘吧，嫂子！一分钱一盘，老些天没来了！”另一位老妈妈说明玩的规则。
华强奶奶忙说：“今儿个头疼，不来了。”华强奶奶有气无力地说着，就退到场外。
“大嫂子不来，我来！”一位老妈妈走过来，见有人要退场，忙答茬。
华强的奶奶很少来牌，闺女给两个钱不舍得花，有时给儿子买回酱油醋啥的。老人舍不得来牌，就是输一次，一分钱也舍不得。退下场的老妈妈和华强奶奶说着话。
“嫂子，你前两天儿，见东庄儿上来相媒的了吗？”
“没见，哦，相的谁家的闺女。”
“相的（是）窑主家的二妮儿，来相（媒）的是乡长家侄儿，开着车来哩，大队书记当的媒人，看相媒哩，哄哄的，一街筒子人。”老妈妈比手画脚，兴冲冲地夸赞着，边说边擦去嘴边的口水。“小孩长得不孬，心眼儿也好，还给我一把糖哩！”“你吃块不，嫂子？”老妈妈掀开外边的褂子，从里面的夹袄兜里掏出两块糖来，递给华强奶奶一块，另一块剥开，放在自己嘴里，笑眯眯地看着华强奶奶。
华强的奶奶没有剥开糖来吃，只是手里攥着糖，推说自己牙疼，却想起那天晚上，窑主家的大妮儿玉丽来给孙子提媒，自己打心里高兴。为了确定是不是孙子媒的事，第二天，问儿子，玉丽是不是来给华强提媒的。儿子没说啥，老人是个心里不藏事的人，一直追问儿子，广田只得承认，但又叮嘱母亲，不能给别人说这件事，免得别人笑话咱寻不起媳妇。老人高兴过一阵子，孙子媳妇可算有谱了。老人家满意玉丽给提的“孙子媳妇”，虽说没见过燕子，但是见过姐姐玉丽，论长相，嘴磨子都是一等一的，听说妹妹比姐姐长得还好。其实，俊吧丑吧，没大关系，只要孙子寻上媳妇就行，寻不上俊的，寻丑的也得寻唉。老人曾经这样想，可如今，人家乡长的侄儿来相，咱咋能比上人家乡长的侄儿了呢，老人不免替孙子发起愁来。整整一大晌，老人都闷闷不乐。
下午，老人没有出去玩，心里一直想着“孙子媳妇”的事。到了第二天晚上，儿媳妇终于觉察出婆婆吃饭不香，脸色也不好，好像有心事，就告诉了丈夫。广田急忙问母亲是病了，还是怎么回事，母亲就把燕子相媒的事说给儿子听。广田也听说了燕子的事，生怕母亲知道了心里难过，没敢告诉老人家，老人但还是知道了，这正是两口子担心的。
“娘，咱华强考上大学了，以后就吃公家饭了，还愁寻不上媳妇吗？”“说不定，还寻个城市里的小妮哩——”广田面带笑容宽慰母亲说。听儿子这样说，母亲心里敞亮了许多。
广田两口子决定瞒着儿子，不把燕子相媒的事告诉儿子。燕子相媒的事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广田两口子瞒着不说，别人也会说的。几天后，华强终于在一个孩子的口中知道了。两个孩子各自夸耀自己吃过的最好的糖，一个孩子就说到了他村子里的燕子相媒的花生糖，又酥又脆真好吃。华强心里陡然一惊，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又觉得如断了线的风筝，无助地在空中随风飘着，找不到归宿。华强木然地回到家里，一头倒在床上，感到像到了世界末日一般黯淡，自己一下子活过了几十年，转瞬间就老了，像到了垂暮之年，失去了生气与活力，连从床上坐起来都费力气。
华强一下午都没起床，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迷迷糊糊地想着与燕子在一起的日子。美丽的大眼睛，亭亭玉立的腰身，白皙红润羞红了的的脸庞，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身影还有和自己在一起的往事都一一浮现在眼前。他想哭，可欲哭无泪；想说，又说给谁听呢；只有在心里默默地呐喊着，独自咀嚼着心中的苦痛。
燕子啊，我可爱的燕子，我已经向你表白了，我是多么的爱你，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爱，虽然我没说海誓山盟，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