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１
夜色消隐，酣睡了一夜的村子在熹微的晨光中苏醒，村里的男女老少又迎来了新的一天。早起是乡下人的习惯，也是老一辈人流传下来的。燕子父亲一大早起来就去了砖窑上，早晨正是发砖的时候，天一亮，拉砖的车子就在砖窑前挤了一大片等着拉砖。砖窑在河湾村东，几年前，村里人紧跟发展的潮流，村集体搞了这个砖窑，后来转卖给了私人。具体说来，是被三家合伙买下的，燕子家就是买家之一。今天轮到燕子父亲发砖，按照规定必须天明赶到，燕子父亲贵明天不明就骑上车子赶去了。发完砖后，天光大亮，肚子也咕咕地叫起来，一身轻松地赶回家来，吃早饭。
灿烂的阳光洒满这座素朴干净的农家小院。院中有一棵粗大的洋槐树，翠叶满枝，鸟雀在枝叶间叫得正欢。树主人赶走一批，又来了一批，母亲怕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沉睡着的燕子。
昨天晚上，回到家的燕子回想着和华强见面的情景，体味着被华强拥抱的感觉，沉浸在幸福之中。这种日思夜想的美妙感觉突然间到来了，反而让她措手不及，毫无心理准备。燕子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心中恰似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石头，惹得晕圈一个又一个无休止地荡漾开去。爱情是人生之树孕育的娇艳花朵，盛开的时刻无比鲜美，得到它的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知有多少人为它欢笑，为它流泪，为它痴狂。夜深了，这个小村安静地睡了，只有蟋蟀在絮絮叨叨地叫着。燕子一次又一次地起来，睡下，睡下又起来，总是睡不着。望向窗外的夜空，月光还是那么明亮，心里的感觉还是那么美妙，一颗颗星星缀满天空。星星一颗一颗看似挨得那么近，听人说，它们之间的距离远着呢。她觉得这些星星中一定有两颗是属于自己和华强的，小时候，听姥娘说过，地上有多少人，天上就有多少星星。听着窗外似有似无的风声，想着自己的心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母亲几次走到窗前，想喊醒燕子，善解人意的母亲却欲喊又止。饭已做好，院子也扫过了，房间也拾掇过了，无事可做，就到大门口站一站，站了一会儿，又回到了家。太阳升起老高了，大街上，一早下地的人们带着满身的露水，回家吃饭了。这时候，丈夫也从窑上赶回来了，舀了一舀子水，倒在洗脸盆里洗了几把脸，坐在凳子上，等着吃饭。燕子母亲正要把燕子喊醒，燕子的房门开了，眼皮有些浮肿的燕子，走出屋来。父亲对女儿是宽容的，娇惯的，起得晚也不嚷，要是那两个大的就不行了。饭桌上，父母没有追问燕子晚上去做什么了。燕子吃着饭，脸上有些羞涩的神色，眼睛也不敢直视父亲，仍保持自然的样子。父亲装着什么事也没发生，女儿大了，做父亲的也不好多问什么。吃过早饭，燕子还是感到困得慌，没有精神，就又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了。
母亲没有问女儿昨天晚上外出的事，对于女儿的事，却也知道个大概。昨天晚上女儿刚一出门，老两口儿就偷偷跟了出去，自然他们不放心，便拿着马扎佯装去乘凉，当看到女儿在桥头见到华强后，才放下心来。老头在村口人群里玩，老太太在离村子的地方假装乘凉，守护着女儿。老太太以另一种形式为女儿望风。华强和燕子哪里知道这个事啊。
几年前，女儿与华强一同骑自行车去上学，他们是知道的。女儿把自行车让华强骑，看得出女儿待见华强。他们俩人也喜欢华强，华强这孩子，老实厚道，和他爹一样，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上小学初中成绩一直很好，是两个村子人的骄傲。如今华强又是大学生了，将来就有铁饭碗，自然高兴女儿与华强结合在一起。其实这两老口儿并不封建，主要是太疼爱女儿，女儿愿意的事，做父母的应该支持，再说现在这社会里，女儿与华强约会也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家里就这一个宝贝闺女了，惹女儿不高兴让邻居笑话。别看二女儿文静，性格内向，可脾气倔得很，认准的事理谁劝也白搭，许多事，他们都由着燕子的性子。与华强谈恋爱的事，燕子不说，做父母的还真不便开口。孩子的婚事往往是这样，一到成家的年龄当事人不急，父母急得简直是火烧火燎。虔诚地不断托媒人，打听着哪里有个好的，比比挑挑拣拣，衡量衡量综合条件，今天相哪个，明天相哪个。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呢！
日子和往常一样过着，燕子却注重打扮了，本就漂亮的人，现在更是美丽动人。邻家大娘不住地夸燕子是天仙女下凡，燕子母亲笑在脸上；谁知道她正为女儿的事暗自着急呢！女儿和华强这层窗户纸总得捅破啊，两村紧相邻，并且两村人好得像爷们邻居。这事得考虑周全，不能由着这俩孩子，一旦出个差错，没法收场，男方还好些，女方可就像在火上烤了。但话又说回来了，咱这头愿意，还不知人家男方咋想呢？剃头挑子一头热就麻烦了。一段时间来，燕子父母一直为这事闹心，看样子华强是同意了，可他家长呢，同不同意呢。老两口子心里，真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这个事得让谁帮忙去说呢?说透这事人家不愿意就算了，两家都没什么。几天来，燕子父母一直嘀咕这件事。
２
燕子姐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