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老当益壮;眉宇间英气不散,身若浩然,必是饱学之贤德者。
话虽如此,此刻老者的脸庞上,亦唯有对于此次进京的失望。
“嗯……哎,真是无颜面见东陈父老啊。”此老者正是自京师归国的东陈大学士徐道。言道此处,亦不答自家老仆,自顾望向车窗外的东陈山河。
常言道,“月是故乡明”,此言非虚。凝望着故国风光,便是此刻满心忧愁,亦愈渐平静,仿佛世界纷纷扰扰皆与之无关。
“修身至善,方有治国平天下之能。余修身养气五十载,仍难改天下大事,莫非,乃是天意?”心渐平静,徐道抚须自语,颇有些兴叹之感。
“嗯?”心静则细心,人总在平静中不经意的发现一些被遗忘于角落的事物。至少在这一点,便是贤者亦不例外。
老迈,却仍旧炯炯有神的眼眸中,投射着诧异的光芒。眼眶中所倒映的,是一位少年人躺倒于路旁竹林之内,然翠竹茂盛,若非眼细之人,怕是会草草略过。
“……不好!?来人,快将竹林内躺倒的孩子救起!”徐道乃是天下闻名之贤,心细如尘,虽是转息之间却亦立时判断竹林内的少年人,必是遇难者。
既然如此,又岂能见死不救?
中原京师。
这座城池,自数千年前至今,便是天下的中心,一切文明的开端,更是中原天朝龙气所在。
历经诸侯之乱,这座昔日天下中心,曾在兵荒马乱中摇摇欲坠。然适逢中兴之主,当今圣上乃是不世雄主,北灭漠北,西平昌王,南定百越,西域诸国举国皆降,国势与日中天!
话虽如此,但一国之中兴,又岂是单单天子之功?在这般经天纬地之大业中,无数人为之赴死,为之疯狂……亦有人,为之投身阴霾。
当今天子之皇叔,江湖人称“天下第一”,霖江王夏世宣,正是为皇帝而投身阴霾者,将一切罪恶尽数收纳于身……
京师,霖江王府,阁楼之内。
阁楼厢房外,却是立着一位年约不惑的中年男子。但见其人身着黑袍龙冠,足履龙靴,衣着上绣七头赤金飞龙,必是显赫王孙;又见此人身材高健,双目如雷,举手抬足间颇有王家威仪,不怒自威;周身气海内敛,恍若凡人,然神威浩荡,天下能与之比肩者,必不过五指之数。
此人是何许人也?不错,乃是霖江王,夏世宣!
这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怎会逗留于阁楼之外?
忽然,厢房房门轻启,从中却是渡出一位同是中年,肩负诊箱的男子,原是个大夫。
“薛神医,如何?”霖江王负手淡语,却亦不回头。他知晓,若是这个男人毫无医治之法,便不会亲自出阁楼。
“薛神医”轻抚长须,不敢怠慢,亦是笑语:“王爷尽请放心,郡主乃是惊吓过度,又受些皮肉之伤,却只是一时昏迷罢了,不出两日,必会转醒。”
“那便多谢神医哩。”霖江王闻言方是回首轻语。言罢,无声。
神医又是抚须,犹豫一时仍是不由一问:“敢问王爷——素闻霖江王一生未曾娶妻,无儿无女,缘何王府中多了一位郡主?”
“……本王义女。”恰似惜字如金,霖江王仍是神情淡漠,仿若于眼前这位医者谈论着微不足道的小病。
“噢?何时收为义女?”
“昨日。”
西域,曾经在中原人眼中,这是一块神秘未知的土地,无他,却是因为西域乃是“佛地”,两千年前大乘佛法便是自西域传入中原。故而,在中原远征西域之前,多数中原人皆以为西域乃是极乐世界。
可惜,亦可笑。梦幻与现实的差距往往是天地之别。当中原大军入境西域之后,所看到的,只是野蛮与落后。没有极乐西天,亦无九天佛国,倒是夷民诸国,虽别有一番异域风情,却掩不住西域之贫瘠荒芜。
活在中原,真乃天赐也。
见识得这“西方乐土”的中原人,皆是如此暗道。
西域,白哲国,国都之外,一队奴隶商贩,拉扯着被铁锁捆住双手的奴隶,排成长龙,痛苦且举步艰难。
奴隶,曾是文明初时的劳力所在,即便是中原,亦曾有过奴隶这一阶层。不过,也都是中原王朝建立之前的古事。
闲话不提,却说着一队奴隶贩子,今番却说在荒郊野外得了一件“宝贝”。你道这“宝贝”是什么?既然是人口贩子,这所谓“宝贝”自然亦就是人。
相对于中原人,西域人发色奇异,肤色洁白,瞳色各异,本就属异类。换一句话,便是若中原尚在奴隶时代,怕是西域人会是强手的货物。
既然如此,又是怎样一个人,在西域人中亦能如此奇异?
奴隶商队之中,却有几辆经由西域高头大马拉扯远行的车辆。细细看去,不难发现,所谓“车辆”不过是一筐筐牢笼,关押着一件件,这些早已灭绝人性的商贩眼中的货物——人,西域奴隶。
而在这几辆马车中,不,是牢笼中,却有一筐牢笼关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