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阳在云层后面,没有露面,天色有些阴沉,却不影响人们劳作的热情和行动,甚至人们乐于每天都有这样的天气,凉爽正适合劳作。虽然看上去有些阴沉沉的,但是有经验的老人们知道,这样的天气是不会下雨的。阴云虽大,可并不厚重,依稀间还有淡薄的金色光芒隔着云层露出来。
“国林长豁线的地知道在哪里吧?”爷爷收拾行头的同时问道。
“知道啊,从泉上过去,走峡里的那条路到转弯的地方有个陡坡,从坡上上去就是了。”李国林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回答,长豁线路并不好走,但是那里的地却十分肥沃,每年庄稼的长势都很喜人,所以就算路不好走,不好收麦子驼麦子,可是长豁线的地从开垦出来就没有荒过。
看了一下外面有些阴沉的天,李国林努力摇了摇头。昨天他太累,现在还没睡醒呢,虽然被喊起来,可是一直打哈欠,眼泪鼻涕不断。“今个天阴着哩,为啥不到近处,对面子或者梨树湾?万一下雨怎么办?”
爷爷扫了他一眼,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虽然在云层后面,但是也依稀能看到,刚刚从山头背后冒出个头而已,天还早着呢。这样的天气虽然看上去随时都会下雨,但不一会儿,阴云就会消散,太阳就会出来。
“黑夜个(昨天晚上)你么看见天烧着呢,今儿个肯定是晴天。”爷爷说,李国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传言很普遍,似乎是十分灵验的经验,可李国林并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走了之后,你先写作业,别出去玩了,这都放假一周多了,你作业写了多少?”爷爷继续问,将一个有些破旧的褂子套在身上,又拿出一根绳子背在背上,将镰刀和水都收好,动作十分麻利。
“生字写完了,课文还没抄完呢,数学题也没算完,不过不多了。”李国林回答,他接着问:“你背绳子干啥?”
“剐些草,过几天就要驼麦子,把骡子和马喂好一点,好有力气驼麦子,今天我给你剐一点小的,你背回来。”爷爷笑了笑,平常的时候也很少看到爷爷生气,哪怕是这农忙时节,所有人脸上都绷紧表情,除了遇上非得热乎两句的相邻乡亲之外,对家人很少能见到笑容,可爷爷总是带着笑容。
“收拾好了么?吃些干粮了走。”奶奶从厨房出来,端着一个擦了无数遍的红木盘子,长方形的旧盘子里放着一碟子馒头和三碗热汤,姐姐李芳林跟在后面,双手端着一碗汤,随后舅奶奶也手里端着两碗汤走了出来。
李国林连忙将炕桌拿来放在炕上,看着炕桌上冒热气的白面汤,李国林喉咙滚动几下,咽了咽唾沫,只是放了点盐的白面汤虽然单调,却十分美味,比一般的山珍海味还有可口,是农村人最常用的早餐。
“我给马把草添上了,等到十点的时候,你在装一背篓草给马添上,撒开,别堆在一起,要不然马就拱出来浪费了。”爷爷一边吃饭,一边想着说。
“芳林,把蒜拿过来。”奶奶说,“我们走的时候要不拿个电壶?有缸子还能泡个茶,这天气一会儿太阳出来就热起来了,长豁线不像白头嘴,热的时候一直淌汗呢。亲家怕渴得很。”
“那就提个电壶,拿点茶,还有黑糖(红糖)呢,也拿一点。”爷爷点点头说。
“我简单得很,喝点白开水就行了,哪里用那么麻烦。”舅奶奶笑着说,爷爷奶奶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阴云变得更加稀薄了,眼瞅着太阳就要出来,李国林站在场边上,看着周围山腰都有人在忙着收麦子,都有人在劳作。靠山吃山,可是山终归是不能吃的,那些木头也总有砍完的时候,只有庄稼,一茬一茬,只要你肯劳动,总不会让你饿死的,而山里的农家人更是认为土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只要守着土地,就算收成不好,也总不会把人饿死的,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点,每一个山里的村里的老人都信奉,所以他们对于土地都十分虔诚,虽然现在农村逐渐开放了,许多人都外出打工,但是许多老人依旧不愿意荒废家里面的田地,哪怕是家里没有青壮劳动力,他们也会把每一分土地都种上庄稼,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心,他们才有安全感。
听老人讲,六零年的时候,川里人饿死很多,很多饿的活不下去的川里人都会到山里来讨一口饭吃,但是那个时候,自己村里面的人吃饱都很困难,那里有多余的粮食接济其他人,所以经常有偷粮食的小偷。还有一次,连住下了四十多天的雨,地里的庄稼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县里更加严重,人们只能看到地里面的麦子东倒西歪,凌乱地躺在地上,再也没有翻滚的麦浪,所有人都绝望,川里人更是绝望,但是山里人从豌豆地里面拔出来还没有熟透的豌豆,一点也不浪费,愣是靠着一点点豌豆活了下来,一个人也没饿死,所以他们更加相信土地了。这也让经历过那一场噩梦的老人面对川里人的时候挺直了腰板。
李国林虽然没有经历过那样的苦难日子,只是将之当成一个故事来听,看着老人们缅怀他们峥嵘岁月的表情半信半疑,但是对于土地他也是十分热爱的。土地上可以留下他们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