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贺停下脚步,侧脸去看东跨院,彭嬷嬷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里——院里灯已经灭了,漆黑一片。
“王爷,太子爷方才提到王爷子嗣的事,王爷自己也该考虑一下了,王妃进门已经两年多,至今无所出,王爷该时常到王妃房里歇息才是..”彭嬷嬷在一旁轻声劝,。
刘贺没有回答,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先走,彭嬷嬷闭上嘴,无奈地领着小丫头先走了。
刘贺待她们走远,走到院墙下,一提气,纵身跃进墙头,向东边耳房去了。
耳房本是为方便丫环们伺候主子而设,与大房相连,春桃二人搬走后,这里便空了下来。
他在耳房中仔细听了一会儿,待听见她绵长的呼吸隐隐传来,才进入她的卧房。
屋里很黑,他集力目力,过了一会儿才能隐约看见床的轮廓,他轻轻走过去,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床正在窗下,月光柔柔地洒在她的身上,使她的脸比白天柔和很多。
她不知梦见了什么,微微蹙着眉,他伸手轻轻在她眉间抚着,刚刚抚平,瞬间又蹙起。
他久久地坐着,一直到天空泛白,才起身由耳房出去。
秦歆一直在刘贺的房中等着,她住的地方是正房,可是刘贺从来不去,只一人住在园子里。
她听彭嬷嬷说王爷从太子府回来了,便过来找他,他却不在房中,侍卫周炎文在门外守着。
自陆云风负伤后,便是周炎文在刘贺身边侍候着,这个周炎文是个老实人,岂能挡得住她这个王妃,被她两三句话一吓唬便让她进来了。
她倚在床边等着他,不觉便睡着了。
听到周炎文的声音,她立刻惊醒,忙坐起身子,向窗外看了看,这时天都快亮了,她嘀咕着:这人怎么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
刘贺推门进来,果然看见秦歆在房内,便有些不悦,陆云风不在,他房里连个人都挡不住了。
秦歆一见刘贺十分欢喜,但一见他脸上的表情,欢喜之情顿时被浇灭。
她压下心中的委屈,正要告罪,没想到刘贺对她做了个手势让她坐下。
秦歆的心情在短时间内大起大落,方才还沮丧委屈,此刻又心花怒放了。
她连忙坐下,刘贺也在她对面坐下,刘贺专注地看着她,她回忆着出门前可曾梳洗妥当,可曾用娘上次送进来的粉,刚才睡着了头发可凌乱了..她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摸脸,摸头的,只好别扭地坐着,任红潮铺满脸颊。
刘贺伸手一摸茶壶,是凉的,便出声唤来丫头泡热茶来。
不一会儿,丫头送来热茶,刘贺亲手为秦歆倒了一杯茶。
秦歆受宠若惊,去端茶杯时,竟有些微微发抖。
“歆儿来找我,有何事?”刘贺难得的和气。
秦歆差点说不出话来,难道哥哥对她动心了?那她还要不要说袁樟的事?要,当然要,要让哥哥知道她已有王妃该有的贤德。
她喝了一口茶方鼓起勇气说:“歆儿与樟儿同根同枝,姐妹一场,如今,如今她与我同在王府,歆儿愿与她一同服侍哥哥,歆儿今天特来向哥哥请命,我愿意去劝妹妹作王爷的侧妃。”
她的话出乎刘贺意料,他原本要说的话这时倒不知怎么开口了。
他默了一会儿方道:“难得歆儿如此贤惠,只是..袁樟性格倔强,认死理儿,只怕歆儿愿意接纳她,她却不会同意为侧妃。”
秦歆的心一下揪了起来,听这话音儿,袁樟果然是冲着正妃之位来的?王爷的语气为什么这样?
她颤抖起来:“那,那她的意思是..”
刘贺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温柔地说:“歆儿跟着我这几年辛苦了,东州两年我没有好好照顾你,你要我怎么弥补你呢?”
秦歆抬眼,只望着他,没有说话,她预感到他一定会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出对她最残忍的话。
果然,他继续说:“这两年,你对我怎样,我便对她怎样。她儿时艰辛,看惯了她娘在相府的苦日子,誓不为妾,我给不了她正妃的位子,便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秦歆已是满面泪水:“那么哥哥的意思是让我把妃位让给她?”
刘贺在袖中掏出一块素色丝帕,看了一下,又放进去,从另一个袖子里掏出另一块蓝色的,想为她擦泪。
秦歆挡住了他说:“哥哥方才那块丝帕可否让歆儿看看?”
刘贺迟疑了一下,掏出那块素色的递给她。秦歆展开丝帕一看,上面有几行字,左边的遒劲有力应该是男子笔迹,写着:事出有因,身不由己,百般无奈,万望等我。
右边的娟然秀气,写着:淤泥生白莲,庶女不为妾。
秦歆读着上面的字,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停不下来一般。
刘贺从她手中抢回丝帕,见她眼泪又涌了出来,便起身走到她身边,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没想到越安慰秦歆越伤心,她忽然爆发,简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