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樟恭敬地又叩头了两个头说：“民女的母亲因为民女之故含怨病故，民女在母亲坟头发誓，一，改随母姓，将母亲的刺绣手艺继承下来；二，终生不嫁，以赎累及母亲之罪。还望皇上成全。”
她话没说完刘贺的目光便如利剑一般刺来，他提醒皇上宣她上殿，是想请皇上做主赐婚，没想到她竟然向皇上提出终生不嫁的要求！好，很好！这个女人越来越有胆量了！
他没有开口，只是嘲弄地扯了扯嘴角，全天下都知道他煊王刘贺举兵攻下了六叔的封地，这殿上多半的人都知道他为的是她，可是她！她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几话轻松的话便将他的一片爱意推远，令他与六叔的刀兵相见成了讽刺。
他将她看作是人间的至宝，失去她，他生有何用？她不知道他在攻入胡人地盘时的决绝，当时他是一心求死！她不知道他剑指六叔时的无情，只因为六叔冒犯了他心中神一般的她！她更不知道，攻下腾州时，他的决心，如果刘唐胆敢对她不敬，他便会血洗腾州！
在腾州王府看见她时，他的心中是惊涛骇浪，她却是那么平静，平静得没有感情，可是他一点也不怪她，反而爱惨了她那副清冷如水，波澜不兴的模样。
他为了得到她，不惜辜负秦歆，不惜得罪秦相和肖老丞相，他的一切努力，胡人的冷箭挡不住，六叔的护院轮战挡不住，无旨兴兵之罪他能顶住，叔侄相攻的骂名他也扛得住。
他唯独扛不住的是她不要他。
袁樟全当没看见，她早打算好了，与其与人为妾，不如一辈子不嫁的干净。
殿上许多老臣听得袁樟这样一席话，都跪倒在地，请求皇上成全此女一片孝心。如今普天之下，至孝之人并不多见，此女之举堪称天下民女之典范啊。
刘贺横了他们一样，他们中立刻有人吓得面如土色，有些正准备附和的大臣，跪到一半，便定在那里，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甚是滑稽，却没人敢笑。
皇上也知道大臣们说的对，他看了看太子与刘贺，太子是一片爱子之心，刘贺此时的悲愤之情，有目共睹，太子怎么能不痛心？
他又看了看秦相，这位当父亲的反而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下来。也是啊，嫡长女已经嫁入了煊王府，难道再嫁一个庶女进去分宠吗？
皇上犹豫了一下道：“也好，难得你如此孝顺，朕准了，并赏你黄金五十两，以嘉奖你的孝心。”袁樟叩头谢恩，又说：“民女不知腾州王所犯何罪，但民女在腾州确为王爷绣献给皇上的寿礼，《北国河山图》，如今已绣完大半，不日既可献给皇上。”
“《北国河山图》？”皇上出神了半晌，似是想起什么难以回首的过往，出神完了，疲倦地退朝了。
大臣们退下了，太子和秦相互相看了看，太子挥了挥手让秦相和他一起走，秦相本来没打算和袁樟说话，她刚才在皇上面前说了不愿姓秦，那便是不愿再认他这个父亲，那他也没什么对她说的了。
反正她已不能再入煊王府为侧妃了，歆儿的地位便稳固了，至于刘贺，他现在年轻，再过两年便会将现在的爱恋和痛苦全都忘记，男人嘛，还不都是一样。
只剩刘贺和袁樟立于原地。刘贺什么都没说，只冷冷地看着她。
袁樟以为自己会流泪，却没有，这才想起，自己的眼泪早就在去明州的官道上流尽了。
“入殿之前，我跟你说什么了？”刘贺终于开口，他对她说话，再没有原来那种柔情，而是用了像对“别人”一般的冰冷语气。
她哆嗦了一下，忽然明白自己做了一件让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事，亏她还天真的以为，即使自己不嫁给他，他们也能心平气和地做陌生人。
他向前跨了一步，她则退了一步，他笑了：“退得好，以后你就只能一直后退了。你不知道吗？你不认秦相，又拒绝了我，便是昭告天下，你没有了靠山，是任何人都可以欺负的吗？”
袁樟现在没时间去想他话里的意思，她只想逃开他，这样脸色暴怒，说话阴森的他，她害怕。
她转身就跑，却被他一把揪住了头发，扯了回来。她吓坏了，大叫着救命，可是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应她的只有她的回音。
刘贺更加恼怒，将她的一只胳膊扭到身后，逼着她往外走。袁樟吓坏了，看见人便求救，可是路过的太监、宫女谁敢出手阻拦煊王，而且是明显狂怒的煊王。他们都低着头，假装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这里有人被劫持了。
候在殿外的腾王妃、流云和静水都诧异地看着这两个人的姿势，这是怎么了？进去的时候，煊王对她又是抱又是耳语的，出来的时候，怎么就成了仇人了？袁樟干什么了？不会是当众打了煊王耳光吧？
刘贺扭着袁樟走到流云面前，流云唬了一跳，以为他终于要对自己下手了。
刘贺睨着她问：“她为腾州王绣图，可曾签契？”
流云怔了怔回答：“这是自然，签了一年，现在才过了四个月。”
“契约现在何处？”刘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