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刘珏在太子府花厅摆了酒菜,陪着儿子闲话,父子俩近年来聚少离多,能这样凑到一起吃个酒,实在不易。
刘贺话不多,刘珏也不责怪他,伸手又为儿子满上酒,说:“皇上既金口让秦歆入府,想动摇她的王妃的地位,便不大容易了。”
“..”
“还没找到她吗?”
“嗯。”
“说到找人这一项,不是为父说你,你的确不擅长,与你如今的地位、本事很不相称。”
“的确。”
“要为父帮你找吗?”
“父亲日理万机,皇上将所有国事都交与了父亲,孩儿未能为父亲分担,怎么还能拖累父亲。”
刘珏慈爱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转移话题:“你这几次出门为何不带着雨峰,他前日还在我身边的人面前抱怨,说你如今只倚重云风,他却失了宠了。”
刘贺“哼”了一声说:“大理寺中事情那么多,他还有空埋怨,看来是没有用心。”
“嗯?听这口气,你对雨峰有气吗?”
“没有。”刘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个话题引得儿子更不痛快了,太子于是又换了个话题:“刘充日前过府来,缠了我几日了,要进军营历练。我架不住他来缠我,便让他去了东州,交给常战了。”
刘贺抬起头:“充儿今年才十五吧?”
刘珏笑了:“这还不是让你给闹的?你十七岁便随为父破了杜良海这奸贼,不到十九又在东州接连大捷,眼红你的人多了。”
刘贺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有接话。
雨峰连打了几个喷嚏,云风搁下酒杯,笑道:“怎么?有人想你了。”
“这是有人在骂我呢。”
“如今谁敢骂你?”
“我猜,骂我的人是王爷。近来我很迷惑,我办差没出什么乱子啊,王爷为何总不让我跟着他,总说让我大理寺处理案子,可是,兄弟,这几个月我将大理寺积压三年的案子都调出来查了一遍,人家大理寺卿一见着我,就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我现在轻易都不敢进大理寺的门儿。”雨峰叫苦。
云风笑了,笑得像个老狐狸:“我知道王爷为什么这样对你了。”
“为什么?快说,快说。”雨峰忙问。
“因为你和袁樟姑娘走得近呗,他这次出门就是为了找她,所以他才不会带上你这个潜在的情敌呢。”云风凑过去,对他耳语。
雨峰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惊愕万分。他想反驳,可是却隐隐觉得云风其实说得对,他这些日子苦闷了许久,没想到被云风这厮一句话点醒了。
曾几何时,他雨峰也会被神一样的煊王视为情敌啊,他该自豪还是该自救呢?
云风有了七分醉意,话多了起来:“我这些日子跟着王爷,觉得王爷心中有个结,解不开的话,你、我还有他自己便不会有好日子过,这个结便是袁樟姑娘。其实我觉得,要说喜欢,王爷也未必有多喜欢她,只不过,从来没有人敢不买他的帐,他便不能忍了。”
“你说得不对。”雨峰摇头,“樟姑娘虽不算倾国倾城,但她身上自有一种气度,令人迷恋。王爷这是身陷其中,难以自拔了。”
“哦?”
这一声吓得雨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云风的酒也被吓醒了一半,这是刘贺的声音。
他们慌忙跪倒,为什么要跪,他们自己也还没想清楚,反正雨峰跪了,云风便也跪了。他们怎么不记得了,太子府与煊王府是相背而建,出了太子府的后门,便是煊王府的后门了。王爷是会随时出现的,他们怎么这么大意?
刘贺负着手,弯腰去看二人的脸,这两人脸都吓白了。
“该立个规矩了,妄猜本王心意的,以后就回东州营吧,从普通士卒干起。”
三个月后腾州
流云和封青儿在绣坊窝了三个月了,可是外面的人还是没有撤走的迹象。流云又不能出门,简直闷坏了,暗地里骂了自己上千次了,为什么给王爷推荐这么麻烦的袁樟啊?给自己下套嘛,不是?
她忍不住的时候便会戴上面纱在门口转转,没想到这一天,竟有个无赖汉缠上了她,掀了她的面纱。这个无赖汉竟认出了她,大声嚷嚷:“这不是流云夫人吗?”
他的喊声引来了众多围观者,她匆忙逃回绣坊,可是刚进绣坊,她便醒悟了:她做错了,她不该回绣坊,这下祸事要来了。
袁樟的图,第一层已然绣好。这三个月里,她足不出户,不见任何人,视自己如囚徒。
她的拼劲刺激了其他绣娘,她们也争分夺秒地干活,往往一个时辰没到,下一批的绣娘便等在了外面,没轮到绣的绣娘便忙着配线,穿针,保证自己能一上绣绷便能立刻投入。
于是绣娘们住的院子里便出现了这样一副罕见的景象:院中悄无声息,平日爱漂亮的绣娘们个个粉黛不施,钗簪不插,窄袖卷起,面色蜡黄。人来人往,脚步匆匆,似乎人人都有迫在眉睫的事要立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