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袁樟房子实在挤不下这么多人，于是几个没能进去的，也只能在外面等着。由于要绣图，她将桌椅、箱柜等大件物品都放在外间，里间只放着一张床，和一架绣绷。此时她却没有在房里。
刘唐也有点意外，他略一思忖，说：“走，去屋后小园里瞧瞧。”
众人于是又移到门外，几个落在后面的，偷偷走到绣绷前看了看，她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全都是复杂的：袁樟的进度果然不比她们慢。
袁樟的确在园子里，刘唐看见她时，她正站在石桌前，石桌上摆着一个水盆，她两手分别握着一支圆润的棍子，棍子上挑着素色的丝线，一上一下地在水盆里浸染着。
刘贵刚想出声，刘唐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所有人立刻鸦雀无声地静立着看她。
袁樟的袖边卷起，双手灵活地用棍子翻挑起水中的丝线，挑起几次后，丝线渐渐变成了浅绿色，她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边染着丝线，早就超然物外了，小园中多了这么多人，她也浑然不觉。
这是绣娘们第一次看见丝线染色的过程，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的滋味着实难以言说，在见到袁樟之间，她们都自以为是一方绝顶的绣娘，见了袁樟刺绣和染丝线的功夫后，她们才知道什么天外有天，袁樟便是那天外的天，并且与她们隔着重数天。
没什么可看的了，绣娘们一个个退出去。
刘唐微笑着走过去：“看来我的茶叶被用来干这个了。”
袁樟抬眼看了他一眼：“我下手的时候是斟酌了的，我觉得在《北国河山图》和茶树之间你肯定会选择前者，所以就没客气。”
“是的，你斟酌得很对，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得这么斟酌..你手里拿的这两根棍子是..”怎么越看越眼熟？
“这个？你仔细看看，看能不能认出来。”
“箭？你从哪里弄来的？不会是钉在花园里的廊柱上的那两支吗？”刘唐的声音有些发抖了。
“猜对了。”袁樟手上没停，兴致不高地说。
“箭头和箭羽呢？”刘唐按住了她的胳膊，着急地问。
“扔了。”
“扔哪了！”刘唐的声音猛的放大了数倍。
袁樟这才抬头面向他：“难道这回我斟酌错了？”
“..”刘唐瞪着她，简直想打她，“扔到哪里了？”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呃..水池边的花丛里。”
“什么花？”
“这种季节，它们又没开花，光看叶子谁能看出它是什么花？”
“你！”刘唐对上她镇定无波的脸，气得说不出话来，劈手夺过那两根棍子，甩掉上面的丝线，大步冲出小园，大声吼着唤刘贵。
袁樟捞起漂在水里的和挂在盆边的丝线，抬高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嗯，颜色深浅正好。”
傍晚时，袁樟用过晚膳，天色已晚，她便歪在床上看书，绣这副图用的丝线极细，光线不好时刺绣很伤眼睛，她夜里从不肯费眼睛去绣。
丫头小桃进来收拾碗筷，她便假装无意地问：“花园的廊柱上钉着两支箭，你知不知道它们的来历？”
小桃一愣，将最后一只空碗放进食盒然后说：“当然了，全王府的人都知道。那两支箭碰不得，当年王爷初到封地来，府里进了刺客，三支毒箭齐齐射向王爷，慎妃娘娘，就是王爷的娘亲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推开了王爷。那两支箭便钉在了廊柱上。”
“两支钉在廊柱上？你刚才不是说三支毒箭齐吗？难道..”袁樟坐起身，为小桃的话里暗含的意思而心惊。
“娘娘躲避不及，生生受了那一箭..”小桃有些黯然，说到这里，便不肯再多说，提着食盒匆匆退下。
袁樟自己也经历了丧母之痛，虽然母亲离世已逾三年，但她每每想起仍痛彻肺腑，以泪洗面，如今她却伤害了同样丧母的刘唐。
近几年，她遭遇连连，只有别人负她、欠她，她从未愧对过别人，如今这突然而来的愧疚之情，让她难以释怀。
她向窗外看了看，天色稍暗，但仍能视物，便套上件褙子出门了。
本想去刘唐的书房看看，但路过花园时，见管家刘忠和儿子刘贵都守在园门口搓手、转圈，万分焦灼的样子，便上前问：“王爷可在园中？”
刘忠还算有礼，虽没回答，倒也没发火，刘贵年轻气盛，一看见她便有气，气呼呼地问：“你还来干什么？”
袁樟明白刘唐确实在园中，并不回答他的气话，径直入园。
刘唐果然在廊下坐着。昏暗的光线下，他弯着腰，低着头，背影有些萧索。
袁樟缓缓过去，这才瞧见他一直盯着看的是放在地上的两根棍子，和两个箭头，一撮白羽。
她心更虚了，默了半晌，思忖着如何向他道歉，显得诚恳些，她平日说话语气不够和暖，骤然要服软说好话道歉、劝慰，她真的有些不好开口。
她将脑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