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樟当然也得知了刘贺与秦歆大婚的消息。
她不蠢,既知道太子在东州,便知道一定会有这种结果。可是一开门便看见这种倾城朝贺的盛景,她心里难免有些凄凉。
她等着,等刘贺来给她一个交代,可是一连等了三天,刘贺没来,只等来了林娘子。
林娘子一进门便拉着她上下打量:“这些天了都没见你出门,你还好吧?”
她笑着说:“好,这些天歇够了,觉得更有精神了。”
林娘子拉她进了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帕,说:“今早天还没亮便有一个黑衣的壮士敲我家的门,他自称姓陆,让我将这个给你。”
是陆云风?她忙接过丝帕细看,丝帕上写着几行字:事出有因,身不由己,百般无奈,万望等我。
她将丝帕揉成一团,忽又展开,这不是她的吗?从大营出来后,她遍寻不到,怎么会在他那里?
林娘子几番欲言又止,见她红了眼圈,似是压抑伤心的样子,便开口说:“原本,你的事你不说,我是不会问的,可是这几日我也看出点端倪了。他是位地位不凡的公子吧?恕当姐姐的直言,女人还是要找个门第相当的,老实可靠的人才是啊。”
袁樟听到这为她着想的话,便落下泪来,林娘子叹息一声,陪她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了她几句,便走了。
她插上门,上床拉开被子,囫囵着睡下了。可是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焰火将中天照得通亮,她又如何能安眠呢?
忽然一阵拍门声响起,她疑惑地走到院内问是谁,可是鞭炮声吵得她根本听不见对方的话,对方也听不见她的话,她只好打开门再说。
一队,约莫有十二名仆妇提着贴着红喜色的食盒、酒壶鱼贯而入,为首的笑眯眯地说:“我们王妃说了,姑娘是她的妹妹,算是在这异地他乡的娘家人了,不能不喝一杯喜酒,因此让我们给姑娘送来,请姑娘享用。”
她们将食盒、酒壶放进屋里,对着袁樟福了福便走了。
袁樟望着满桌子的红得刺目的喜字,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二天一大早,掀开被子,睁开眼,她忽然大彻大悟了:等他干什么呢?他来了不过是诉苦解释罢了。既然他的亲事已成定局,她又坚决不愿作妾,那么等他来了,二人相对,难免伤情。到时候只有一个结果:她妥协作妾,重复她娘亲的遭遇。他是没办法向她妥协的,他的妥协只能是休妻娶她,如果这样,他便要背叛他的父亲,可能还得放弃王位,如果这样,太子必怒,又哪里肯让他们比翼双飞?
她坐起身,觉得神志从未如此清明。
她抓起昨夜扔在枕边的丝帕,下床趿了鞋,找出针线,穿好针,飞针走线,想了想,绣了两行字。
她拿着丝帕端详了半晌,念了又念,想起他离开时说的,让她打扮漂亮些等他来娶她,眼泪禁不住就流了出来。
她打开镜匣精心为自己画了眉,施了粉,望着镜子中的含泪的女子,她有些恍惚,这是她吗?
娘说没有奢望,便没有伤痛,她现在的伤痛是因为她的奢望吗?刘贺是她的奢望吗?
从东州大营带出来的银子,租了这个院子,还剩下一些,大约还有三十两,这些日子帮林娘子洗衣服刺绣,得了几贯钱,那日刘贺又给了她一锭金子,估计有五两。她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足够她离开东州,去一个小地方安家了。
她很快收拾好一个包袱,便来到林娘子家,将那块丝帕交给她,嘱咐她如果有人来找她,便将这条丝帕交给她。林娘子知道她已经想通了,并做出了决定,便没有阻拦她,只默默地给她包了些干粮和两贯钱,套上自家的牛车,亲自送她出城了。
距城大约二十里处,袁樟下了车,二人不舍地拥抱在一起。
林娘子将包袱递给袁樟说:“你我有缘,终会再见,你此去何处自己打算好,我也不问,只愿你无论在何处,须得保重好自己。”
袁樟心里酸酸的,低头接过包袱,取出那两贯钱还给她,林娘子推辞,她说:“昨日得了姐姐几句良言,醍醐灌顶,已是极大了托了姐姐的福,怎么还能再要姐姐的钱财?待我有了落脚的地方,一定给你捎信儿来。”
二人又话别片刻,含泪分别。
东州城本就偏远,城外就更是荒凉可怕,现在该进城的人,都在城里庆贺王爷的大婚,官道上并没有几辆车经过,袁樟一个孤身女子,说不害怕是假的。
走到疲惫时,她便想,她决定要走,决定得太仓促了,虽然身上有些盘缠,却并没有目的地,没有雇车,没有同伴,这些盘缠反而让她更加危险。
可是她转念又一想,既然离开是必然的,又纠结这些干什么,嘴角扯出一抹倔强的笑,眼眶里却包着满满的泪,挺直着脊背,步子迈得很大。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实在走不动,她忽然捂着脸蹲在了路边,眼泪在手掌下滔滔而下。。他成亲了,成亲了。。
隐忍的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她仰起脸,跪倒在地上,哭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