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樟瞪着眼,呆坐着。
林娘子原本以为自己帮了她,她们会亲近点,没想到她听了常大将军的话后,竟变得失魂落魄的。也是,任何一个良家女子听说自己成为礼品被送人,偏偏还没被看上,没寻死已经不寻常了。于是她便任由她去发呆,让她平静一下。
袁樟其实无法平静,她的心里如翻江倒海,不知道为什么听说真的是刘贺,她竟有些如释重负,还有些高兴。
不过,刘贺不是煊王吗?煊王是亲王,东州王只是郡王,他为什么被降爵了?还被远调到东州这么偏远的地方,是因为她吗?太子将她绑来,送到营中,似乎的确是与她有关系,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是刘贺的营帐,这是他躺过的榻,她忽然浑身不自在,变得敏感起来了,脸颊火一般烧起来,她慌忙伸手捂住脸。
反应过来后,她严整了自己的神色,并且细细拉平了衣衫,告诫自己一定不能举止失当,有负娘亲的教导。
袁樟的伤并不太重,在周郎中的悉心治疗和林娘子用心的照顾下,她很快就完全好了。这些天她和林娘子、周郎中、周宏、周远都成了熟人了,却一次也没见过东州王刘贺。
周郎中终于捎来了“上面”的话和一包银子,她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和林娘子一同上了牛车。
赵宏和赵远两兄弟轮流赶车,林娘子与她坐在车内。
林娘子这些天已经问出了袁樟的身世,知道她洁身自爱,性情稳重淡薄,很是喜欢,便问:“除了军中为姑娘安排的住处,姑娘可有地方落脚之处?还是,你仍想回京城去?”
袁樟轻叹一声:“我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回不回京城都一样。”
林娘子一听,心里有了底:“姑娘如果不嫌弃东州贫瘠,便在东州城住下吧,我也不是本地人,在东州也同样是举目无亲,如今你我也算投缘,便彼此做伴,也有个可以相互倾诉的人。”
袁樟沉吟了一下,京城她已经十分厌恶了,她一个孤女,任何一个大人物都可以将她一指头摁死,东州偏远,现下又有一两个熟人,留下也好。
于是点头应下,林娘子热情地坐到她身边,与她姐妹相称起来。
林娘子的相公是个相貌普通,性情豪气的人,听说内人带回来一位妹妹,便四处奔忙为她赁下一间宅院,也在南火巷。
袁樟自己没带银两,只好动用了那包银子,这时才知道那包银子真是不少,在东州可以买下最大的宅子还有余。
打扫房子,添置物什,一通忙活,略过不提。
大营中,赵宏、赵远向常战大将军复了命,各忙各的去了。
常战微笑着回到自己帐内,刘贺提着笔站在案边,纸上却一字未写。
“王爷!”常战声如洪钟地一声呼唤,惊得刘贺手一颤,一团墨迹滴在纸上,迅速晕开。
“事情办妥了,王爷的大帐我已叫人去清扫了,不消片刻王爷便可回去休息了。”常战的声音里有不假掩饰的喜悦,像打了胜仗一样。
“知道了。”刘贺面无表情地说,“那包银子她可收了?”
“我让周郎中给她了,这几天你把周郎中抽去照料那个小妮子,可害苦了弟兄们,这昨天受的刀伤,到现在还没正经瞧过呢。”常战这几天没少抱怨,但是每次看到刘贺那张似被冻住的脸,但心中不忍,今天一时高兴,又嘴快了。
刘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搁下笔,便出去了。
现在他可以大摇大摆地回自己的帐中了,再不用立在暗处眼巴巴地望着了。
可是,站在大帐中央,嗅着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的她的香气,他的心里却一阵空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儒风客栈里,她举着托盘,扬着头,纤弱却傲然地从他眼前走上楼开始?还是从梨树下,她沉静灵巧地劈开手中丝线开始?亦或是在野狐岭的小屋里,他一回首瞧见她身着男装,披散着一头乌发开始的?
难道更早些?从她随谦王妃到他们府里来,他无意中瞥见她轻声安慰雨峰时开始的?还是从他在相府窥见她亲手为雨峰煮面时脸上宁静甜美的笑开始的?他记不清了,此时他才忽然清楚的意识到选妃时,站在他身后,接过他的玉如意的竟是她,竟是她,竟是她!
他心中忽然一阵悸动,他伸手按了按胸口,每次看见她,想起她,这种悸动便会忽然缠住他,让他既痛苦又甜蜜。
是的,他很早开始就知道她,就留意她,可是偏偏选妃时,他错过了她,他那时怎么会告诉皇后他将玉如意给了秦歆?怎么会是秦歆?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他不是该就算是将玉如意给了秦歆,也要报上她的名字吗?
他坐在榻上,然后又躺倒。鼻尖淡淡地香气更清晰了,他左右找了找,从软枕下拽出一块丝帕,放到鼻前闻了闻,他猛然坐起来,举高丝帕仔细看,这是一块素净的丝帕,什么图样都没绣,丝帕一角有一块淡淡的药汁的痕迹。
他的心狂跳了起来,是她留下的,他贪婪地吸着它上面的气味,那